一、彝族文学的概念及大致划分

 我们所说的彝族文学,从广义上来说,实际上是包括了彝语文学和汉语文学,即用彝文写的彝族文学和用汉文写的彝族文学,而从传播途径来说,又可以分为以口耳相传的口头文学和以文字作为媒介来传播的文字文学。大体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彝族文学以彝文文学为主,其中主要以例如《勒俄特依》《玛牧特依》《阿嫫尼惹》等彝文创世史诗、英雄史诗、抒情和叙事长诗为主,其主要的传播途径也为口耳相传,但不能简单地把它们归入口头文学,因为它们也有可能是口头文学和文字文学的结合体(即它们有可能是有文字作品作为口头传播的蓝本,例如上面所说的《玛牧特依》《阿嫫尼惹》就是如此),其创作方式是以集体创作为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彝族文学主要以汉语文学为主,其中的主力军为汉语诗歌,其传播途径和方式主要是文字,是与口头文学无关的文字文学,其创作方式是以个体创作为主体。

从时间和时代节点上来划分彝族文学,我觉得可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为分界点,由此大致地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彝族文学(旧文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彝族文学(新文学),这样非常利于对其开展分析研究——旧文学具有自洽的、封闭的、传统化的特征,新文学具有开放性、交融性的特征。而遵照其精神与内涵的时代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的彝族文学(新文学),又大体可以分为这样的三个阶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20世纪70年代、从20世纪80年代到2000年、从2000年至今(即21世纪时期)。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的第一阶段,其明显的整体性特征就是这期间的彝族文学是融入国家建设的洪流,属于“爱国主义文学”,以李乔的小说《欢笑的金沙江》(1956年2月第1次出版)为代表(中国教育学会曾以“中华爱国主义名著文库”的名义出版);第二阶段的彝族文学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自我认知和自我意识的觉醒,属于“自我意识觉醒的文学”,以吉狄马加的名作《自画像》(该诗发表于1985年3月号的《诗刊》)为代表;第三阶段的彝族文学最明显的特征是整体性主动融入世界并普遍与其进行对话,属于“融入和对话性文学”,以21世纪以来吉狄马加的生态诗歌、文化诗歌以及阿库乌雾的传统文化诗歌对于世界的对话等为代表。从民族文化心理角度来切入,这三个阶段也分别对应为“兴奋地跟从洪流时期”“自我觉醒并面对民族文化的丢失而觉痛苦时期”“自觉认同中华民族共同体并不断强化文化自信时期”。

需要说明的是,彝族文学是从其中的第二阶段也即21世纪80年代以来,才真正具备了“世界性”特征的,彝族文学从此时才算真正面向了世界、走向了世界。

彝族文学的传统形式是诗歌,但我们应该清楚的是,但诗歌不是他们的唯一文学样式。“彝文诗歌发展至隋唐时期,已经非常兴盛了”“彝族最早的汉语诗歌源于唐朝。南诏第七世王寻阁劝的五言诗《星回节》(曾被收入《全唐诗》),这是可以追溯的彝族文人用汉语进行诗歌创作最早的先例”(阿索拉毅编著2020年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彝族诗歌发展概观》序言,吉狄马加)。除了诗歌如内容广博的诗歌体彝文巨著《西南彝志》《彝族源流》《物始纪略》和一些其他方面如神话、传说、毕摩经书以及彝族起源方面的文献、典籍,在彝族古文学(中华人民共和国前的彝文文学)中占有比较多的分量,其他如彝族古代经籍诗学也起步和发展得很早,并且在魏晋时期就已经很发达,目前学界发现最早的彝文诗学著作包括举奢哲的《彝族诗文论》和阿买妮的《彝语诗律论》,都是非常成熟、认可度非常高的对于创作的评论著作。而“根据巴莫曲布嫫的研究,明清是彝族经籍诗学集大成的时代,这一时期出现了论著《谈诗说文》《彝诗史话》《诗音与诗魂》《论彝族诗歌》等。”(暨南大学教授邱婧)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彝族文学(彝文文学)具有起步早、规模大、范围广、经典多的特征。新中国成立以前的彝文文学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特征,就是它们大多数都为集体创作,都是经过时间长河的不断洗礼和后人的不断补充完善中形成,因而可能也有很多不同的版本,特别是神话、传说等口头文学,就是如此。

下面我们再来说说彝族文学的新文学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彝族文学。

 

二、当代彝族文学现状

 “虽然悠久灿烂的文化历史及文学和艺术传统、精神传承这一切为彝族文学的纵深发展提供了精神基础、文化基础和历史依据,不过由于众所周知的旧社会彝族地理环境、交通条件和社会、经济、思想等诸多方面的封闭落后,以及需要特别指出的文字和文化传播所需纸笔之类物质匮乏等历史原因、历史局限,还有等级差别和观念原因,彝族的文字、文化那时候主要‘掌管’在作为祭师的毕摩阶层,所以,彝族文学不仅在纵深性方面也在点面结合的普众化中全面繁荣发展,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的时期。”(《辉煌的历程:从“骏马奖”中回顾新时代彝族文学》,沙辉),所以,出现大量的个体创作(而不是集体创作)作者和作品,是在进入80年代以来的新时期。彝族文学从此“飞入寻常百姓家”,人人都可以是创作者、阅读者。据民间编辑家阿索拉毅曾经做过的不完全调查和统计,全国当下从事彝族汉语诗歌创作的有姓有名作者就有700余人之众(未统计纯彝文写作者),据说《中国彝族当代母语诗歌大系》收录了彝文诗歌作者300余人,加上其他例如散文、小说作家,彝族写作者人数在1000人以上,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现当代彝族作家中,走出了像李乔、普飞、苏晓星、倮伍拉且这样具有全国影响力和知名度的老一辈作家诗人,走出了像吉狄马加这样具有广泛的国际影响力的著名诗人,还涌现出像杨佳富、吕翼这样的实力派作家和像鲁娟、包倬这样的青年作家诗人,以及像贾瓦盘加、木帕古体这样的彝文作家,这足以说明了具有深厚底蕴的彝族文学传承力和彝族作家本身的实力。在迄今为止的13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中,彝族文学无一届“缺位”并且涵盖了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理论评论、彝文作品等,也是对此的一种很好诠释。

创作成果方面,我们以2024、2025年凉山州为例。2025年,作家们在《文艺报》《民族文学》《人民日报》《星星》《儿童文学》《四川文学》《广州文艺》《扬子江诗刊》等国家级、省级刊物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文艺评论等,据不完全统计统计,在省级及以上刊物发表诗歌近30(首)次、散文20篇次、小说6篇次,评论6篇次,共计60余篇,相关作品相继被《散文选刊》《小说月报》《散文海外版》《诗选刊》等转载。阿微木依萝、加主布哈、阿苏越尔、邱蓉、白玛曲真、陈春海、秋池等出版了作品,体裁涉及包括散文、小说、诗歌,其中邱蓉的《司达蕃兮》是彝文小说,白玛曲真的《遇见自己》是藏汉文诗集;另外,何万敏、俄狄小丰、诺尔乌萨、马海吃吉、沙辉、阿苦里火、赖金海等10人获得凉山州首届书香凉山出版扶持项目的出版物或已出版或即将出版。涌现出吉克有古、祁越、范圣艳等为代表的青年作家,包倬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第九届华语青年作家奖,阿微木依萝、李美桦等获得青稞奖等文学奖项。沙马你呷、赖金海、沙开元、杨吉华的长篇小说参加四川省百场基层线上改稿会,其中沙马你呷的《等你回山》后来受到中国作协《民族文学》邀请到北京参加线下改稿。2026年,凉山作家老中青作家持续发力、成果显著,3名作家获十一届四川省文学奖,1名作家获中国作家协会2025年重点作品扶持,共计获得省级或全国性有影响力的奖项10人次以上;加入省作协10人,为市州入会人数最多,加入州作协40人;出版近10部作品,有诗歌被翻译成波兰文在波兰发表,有长篇小说被《民族文学》节选13万字刊发,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钟山》《花城》《中国校园文学》《人民日报》《文艺报》《文汇报》《星星》《四川文学》等发表,并被《诗选刊》《散文海外版》《中篇小说选刊》等转载,尤其是青年作家强劲崛起,发表作品几乎占据半壁江山。

 

 

三、彝族文学的时代性和世界性简论

 彝族地区,民族风情和民族文化深厚浓郁,促成这里的民族文化、民族文学具有浓郁的地域性和民族性特征。加上大山大河、沟壑纵横、美景如画,人民热情豪爽、民风淳朴,所以民族文学具有浓烈的抒情特征。民族性、地域性、抒情性三大特点是彝族文学的总体共同特征。

而红色文化、红色精神的承载和反映,是以凉山为代表的彝族文学最鲜明和重要的时代特征。众所周知,打破上面所说的地理上的封闭、思想上的保守,从思想上真正获得解放,让凉山的社会、经济、文化等各方面与外界逐步同轨,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而这也是彝族文学得到大交流大融合和大发展的前提,同时也是凉山彝族文学具有时代性特征的起始时期。而其思想与精神的发端,还在于更早的1935年时期: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召开会理会议、礼州会议,举行彝海结盟,筑起了情深谊长的民族团结丰碑。由此形成的璀璨的红色文化,成为凉山彝族地区至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动力、文化源泉,歌曲《情深谊长》、小说《欢笑的金沙江》影响深远,短篇小说《一个担架兵的经历》、报告文学《深山信使王顺友》《悬崖村》分别获得第一届、第九届、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戏剧《彝红》等艺术作品广受欢迎……由此,“赓续红色血脉,传承红色精神”成为凉山彝族文化和文学的主流和最重要的创作主题,成为时代精神的最强音和彝族文学最重要的时代性特征。

文化和文学的发展与社会、经济以及社会思想、时代精神具有密切的、息息相关的联系。作为经历了从奴隶社会一步跨到社会主义社会的“一步跨千年”和整体性脱贫奔小康“一步跨千年”的凉山彝族地区,因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进步,凉山彝族文学也在不断融入和与时俱进中获得了较强的时代性、世界性特征而迎来了长足的繁荣发展。

 

                                                             2024.12.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