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志明先生至少13年了。在他荣任我家乡内江市的“父母官”时,我荣幸地认识了志明副市长,从此联系不辍。他职务不断上升,在不同的领导岗位上建树丰硕,我一直在心里为他悄悄鼓掌。后来他荣任四川省作协党组书记,便成为我这个普通会员的绝对领导。虽然他礼贤下士,尊称我一声“老兄老朋友”,但我断不可忘乎所以。这些年来,我们总是友好地相互赠书,见证彼此崎岖文学道路上的风景。我在他身上,领略到了虚怀若谷、平易近人的领导风范;从他的大作里,学到了思想深邃、文采飞扬的文学精神。在我心里,他是一位好领导,也是一位真挚的好文友。跟他更熟悉一些,他身上内蒙古无垠大草原赋予的豪放与重情,更让人喜欢亲近他,信赖他。
虽然知道他的作品分享会上定有赠书,但为了先睹为快,我在文轩总店急购了《棋盘山下》。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一口气读完了志明先生的这部长篇小说,书中那些人物形象就像活在我的身边,一直在头脑里打转转。这一转,转出了三点感受。
第一是,书中这些人物令人太亲切了,他们生活的时代完全与自己生活的年轮重合,像镜子一样从里面看得到我们自己的影子,看得到自己的同事、同学、亲戚朋友的生活状况。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们就是这样亲历,这样奋斗,这样沉浮,这样悲欢离合过来的。这部小说的题记就很讨巧,也可以说是一项高明的营销策略。献给50、60后,不就是我们这批人吗?这批人少年时没书读,精神饥荒,到如今大都退休健在,正是最喜欢阅读纸质书的一代人,也是舍得花钱买书的人。抓住这批人,就抓住了一个大市场。
第二个感受则是奇特。这部小说可以说是第一人称,但从一开头却读不出来。到第十章,“我”才姗姗来迟地露面。而且“我”是什么人,从那以后才慢慢介绍。即便出现以后,“我”也时隐时现。需要时就出现,不需要时就“隐姓埋名”。另外,在一般的第一人称小说里,“我”都是绝对的主角,但在《棋盘山下》里,“我”则是个妥妥的配角,只是个讲故事的人。韩山才是当然的主角。只是当韩山需要“转台”休息时,“我”才冲上前台客串一把主角。但读完全书,你并不感到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叙述方式的切换自然而然,不露痕迹。我觉得是作者不走寻常路创作的高妙之处。虽然《棋盘山下》是志明先生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但这个创作起点很高,作品不仅毫无青涩之感,反而相当成熟老辣。
第三点感受是,作者在小说中成功地编织出一张世态人情关系网。这种关系网是生产关系的一种表现,属上层建筑,精神层面,但它又反作用于生产力,即实实在在的物质层面。这张网可以让人改变命运,升官,发财,娶美女,嫁帅哥;这张网也可以反噬自己:让人犯罪、堕落、坐牢、自杀。织成这张网的原料是乡情,爱情,战友情,兄弟情,亲戚情,酒肉情,金钱情。这张网无处不在,几乎人人都是网上人。谁要是脱离这网,谁就会成为孤独的局外人。
成也网败也网,主角韩山就在这张无形的网中沉浮。他靠关系网跳出农门当了兵。军校毕业后,在部队受到副师长青睐,本该在“网中”大有作为,却因没把握好与首长夫人交往的分寸,蒙冤转业到矿务局。韩山想洁身自好,不愿入“新网”,没看上武装部长的侄女,便理所当然地受到冷落;最终对“网”投降,不得不求助以前的恩人、网中“高端”谢春明。韩山在网中与三个女人发生瓜葛,与曹玉兰,从苦难到甜蜜,改变命运,但始乱终弃,遭到质疑,众叛亲离;与王丽,从幸福到灾难,因猜疑导致家破人亡;与王丽的同学董霞,从对立到和解,相知相爱。因为韩山的坚持初心,正直善良,乐于助人,虽然事业并不显赫,但先后获得了三份爱情,最后得以父子团聚,娶得贤妻,善始善终。
书中的“我”当副处长以后,似乎也成了网上的“要员”,七大姑八大姨等各种亲戚找上门来,纷纷要求帮各种各样的忙。这段描述特别精彩,深刻,生动,入木三分,简直就是一个现实小品,读来十分过瘾。这样的事相信不仅作者遇到过,我也遇到过,许多人都遇到过。读到这里让人似曾相识,忍俊不禁,掩卷长叹这“人情网”的可怕。
善于编织运用网的人,如金库,通过找关系,走门子,换老婆,步步高升,飞黄腾达,钱色双收。但他贪心不足,非法集资,终于被网困死,跳崖自尽。
而官职最高的谢春明本是这张网上提纲领的人,最后也栽在这张网里。他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建功立业,是成功的官员形象。但他却“翻船”在小节上:金库帮他女儿出国,装修房子,给予了金钱帮助;他本人引进熟人吴菲菲、闫红开发矿务局旅游项目,涉嫌利益输送;在重大项目决策上独断专行,官僚作风。退休后被判刑两年,开除党籍、公职。落得个“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的一生起落,读来让人唏嘘。
小说揭示了一个真理,对于这张社会“世态人情关系网”,善用得善报,恶用得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谢春明退休后被查就证明了这一点。现实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不久前公布的成都市某正厅级干部,就是退休7年后被查。
总之,时代大潮中,升降沉浮,在所难免。不忘初心,把握命运,纵然不能到高位,挣大钱,终究可以平安着陆,安享余生。《棋盘山下》既有激励上进,勇敢弄潮;也有警世大义,谨慎做人。正是:一副画卷,勾勒数十载世相百态;如椽大笔,书写出新时代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