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青石板路会渗出青苔,阿婆经营的“时光修表铺”总是弥漫着桂花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阿婆常常说这香味能够“留住走失的时光”,我蹲在柜台前面数怀表的齿轮,铜制的齿轮让指尖感到酥麻,阿婆便拿着放大镜拨弄摆锤并告知我:“物件和人是相同的,需要有带着人气的‘芯’,才能够平稳运行。”

老街宛如一块补丁般镶嵌于城市之中,其一侧是有着青砖黛瓦的旧式房屋,从中可透出一种沉静且古朴的气息;而另一侧则是排列得极为紧密的现代建筑,从它们身上能够透射出一片繁华与精致之感。就在上周的时候,有一群人来到这里,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装备,目的是要给老街安装所谓的“智慧芯片”,他们声称,老街的路灯能够精准地测算出人们下班的具体时间,而且门禁系统还能够凭借人脸识别的功能来对用户加以“辨认”。阿婆随手将修表布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之上,满脸不悦地嘟囔着:“真是瞎折腾啊!要知道,那烟火气可是需要慢慢熬制才能形成的,又岂是机器单靠计算就能搞出来的?”

麻烦接踵而至。送快递的小伙子小陈蹲在店铺门口不停地抱怨道:“智能柜硬是要取件码才肯让人取件,可我奶奶那老年机上哪里去找取件码啊,害得我奶奶寄的酱菜都快要在里面坏掉了!”王大爷一边敲着拐杖,一边大声地叫唤着:“我明明喊的是‘亮灯’,可路灯偏偏要等到我说出‘请求开启照明单元’这样的长句子才肯亮起来——要是我会说这样的话,我还住在老街干什么?”阿婆从口袋里拿出了刚修好的怀表,那表盖上还清晰地刻着“1983,阿囡周岁”的字样:“你们看看这个怀表,里面的齿轮代表的是‘技术’,而上面刻的字则代表着‘人情’,少了任何一个都是不行的。”

卖糖画的李叔真是够呛,铜锅才熬出了金红的糖泡,传感器便扯着嗓门报警,说是油烟超标得开启冷凝系统,冷风一刮,那还没拉完的糖丝便凝在了铁板上,好似一块凝结着冰霜的晚霞,老街口杂货店的老板也是满腹牢骚,“智能收款码老是延迟到账,好些次账都对不上号,顾客还以为我故意找麻烦,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暴雨倾盆的夜晚,老街的智能系统忽然出现故障跳闸了,原本明亮的路灯不再发光,远处的霓虹灯依旧在雨雾之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然而老街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撑着一把伞,手电筒发出的光芒微弱,凭借着这微弱的光芒艰难地找到了阿婆。只见阿婆正举着一根蜡烛稳稳地坐在店铺门口,一旁还摆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发出‘滋滋’的声音播放着《夜来香》这首曲子。烛火的光芒映照在阿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仿佛是将一封揉皱的旧信重新展开并捋平了一般。在阿婆身旁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盆子,里面装着几块残缺不全的糖画,这些都是李叔没有卖出去剩下的。

阿婆说道:“芯片装错地方了。”她把烛台递给我,烛油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感觉暖暖的。阿婆还说:“老街的芯,是李叔制作糖画的场景,是王大爷喊‘亮灯’时特有的口音,是快递站里人们相互间的嘘寒问暖,这些都是历经几十年积累起来的烟火气息,是机器没办法替代的。”

雨过天晴之时,修理工上门维修系统,阿婆将那只经过改装的怀表递给他,说道:“给你们的芯片也添上一些‘人气’如何?”

后来,老街的路灯能够听懂“亮堂点儿”的指令,快递柜也会说出“您的酱菜趁热拿”的话语,在李叔的铜锅旁边,传感器同样学会了保持沉默。我摸着怀表上的刻字时,忽然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再聪明的芯片,也无法读懂时光里所蕴含的那种温度。只有那糖香裹着的桂花味,才是老街真正的“芯”。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7)班学生,指导老师: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