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然来回看着手腕上的机械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与客户约好见面的时间了。而车外,车龙一眼望不到头,引擎声此起彼伏,却寸步难移,原本几分钟的路程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在漫长的等待后,她终于来到了约定场所,此时已经14:02了。准确来说应该是14:01,时安然有把表调快1分钟的习惯,这样就不容易迟到了,可现在也是于事无补,因为她已经迟到了1分钟。时安然内心不禁埋怨城中心为什么随时车都如此多以及后悔自己没有提前出门。
她来到包间门口,正好撞见合作方皱着眉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对方眉头蹙得更紧了。最终的结果是她以迟到1分35秒搞砸了合作。
回到公司的时安然沮丧不已,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合作定是逃不过公司惩罚的。只过了2分钟,经理就将她叫去了办公室,很遗憾她被上司停职反省了。
时安然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她看了下腕表,上面显示15:25。她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时安然觉得自己也是挺可笑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她常常孤身一人。她努力学习,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心仪的专业,最后进到心仪的公司,一路奔波,拼尽全力,最后一无所有。她再次看向腕表,这还是之前老维送给她的。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老维的时光铺,想起了自己为了上大学不得不从城市郊区的老巷搬到城中心,想起离别时老维送给自己一块表,依依不舍地与自己告别。那块表她从那时戴到现在,此时表带已经有些褪色了。
老维的时光铺是专门寄卖旧物的。人总是念旧的,很多人总是舍不得将那些记载他们回忆却又没地方放的东西扔掉,于是他们将这些被时代淘汰的旧物寄存在时光铺中。也有人来将它们卖掉,但老维也告诉他们,如果后悔了随时都可以来取,它们会一直在这里等着。老维会将每一件物品归类摆好并标记好寄卖人、时间与联系方式,他定期给它们进行修理、清洁。爱好收藏的人也爱来时光铺,发现心仪的物品在经过寄放人同意后就可以取走。小时候她常问老维,他干这个又不赚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打理这些无用东西?他只是看着铺中旧物轻轻回答:“我经营时光铺不是为了赚钱。这些东西可不是无用的哦,它们都印刻着时间,而我呢?只是在保持时间被记录下来”
对了,时光铺。老巷怎么样了?时光铺怎么样了?老维怎么样了?时安然用两个小时驱车到郊区的老巷,这个记录她成长的地方。等她到的时候,落日把天际都染成橘粉色,云絮浸着金边,风轻抚过,裹着余温,老巷都笼在柔暖的暮色里。老巷还和以前一样,只不过清冷了不少,许多年轻人都搬到城中心去了。
时光铺也和从前一样。木质门带着磨旧的包浆,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口挂着铜制风铃,泛着温润的暗光,微风拂过,风铃轻响,彰显风的痕迹。时安然走进时光铺,铺中吊灯发出昏黄的光亮,墙上挂着泛黄的海报与黑胶唱片,老式留声机正放着时代的回响。而老维正站在深棕色实木柜台后,细细擦拭手中的怀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的亮光,放下了手中怀表。
“小安?你回来啦?”
时安然细细端详眼前的人,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记录时间的人不会被时间侵蚀吗?时安然与老维说了很多,说了大学说了工作,说了最近不顺。老维听后叹了口气,将刚护养好的怀表放在她耳边。
怀表指针转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你听,是时间的声音。你的时间走得太快了,不应该这样,停下来,问问你的心到底想要什么?时光铺见证了时代,时间和很多次遇见。有的人总是从四面八方来,带着三四分熟稔,带着七八分陌生,然后告诉我们,什么才是遇见。时间由这些琐碎的故事组成。不要忽视自己的内心。”他将时安然的腕表摘下。
“城里的表是比我这快不少啊,但是你的钟走错了,我来帮你调回正确的时间”他将金属外壳打开,细细调试“这个世界的时间很快,我们要活在自己的时代里。你看外面。”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天际眨着清冽的光,静谧又璀璨。
“夜色这么温柔就是让赶路的人慢下来的”他冲她微笑,将正确时序的钟表递给她。“明天太阳升起,又会是新的时辰。”时安然将表重新戴在手上,走出了时光铺。
正确的钟表给了她答案,她并非一无所有。
她带着点点繁星回到那年盛夏,此时,夜色温柔。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7)班学生,指导老师: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