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问红叶,何物是斜阳
——题记
人类总是需要太阳,我们生活的这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似乎都是这样,无时无刻地、争先恐后地、拼了命地向阳而生。然而,阳光却并不能总是平等地照着每一个角落。
推开门时,雨还在下。身后母亲似乎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也没有兴趣去听。只是随手拽过了书包甩到肩上,然后冲进了那片湿漉漉的灰蒙里。书包轻飘飘的,里面只有一本练习册和一张试卷。猩红的笔迹穿透纸张,直直划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忽地对清晨街上吵吵嚷嚷的一切事物产生了厌恶的情感,索性拐进了那条废弃的老巷,将吵闹隔绝在了身后。雨水带着丝丝凉意,润湿了我的发,但我并没有分心去管。狭窄的道旁堆着些陈旧的杂物,雨水顺着斑驳的墙往下淌,空气里是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沉郁的气息。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踩在腐烂的树叶上,听着巷里回荡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缓慢的,有节奏的。我的心也随着雨点和胶布的节拍沉浸下来,没来由地希望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似乎这样便可以永远逃离现实。
几步之后我却又停了下来。
那是一面行将倒塌的残墙,墙根处堆积着不知被遗忘多少年的潮湿与阴暗。然而留住我视线的是一抹异于此处的青绿。不是畏畏缩缩的几点绿,而是恣意的、汹涌的一片,仿若上帝不慎打翻了颜料,将春意提前洒在了这里。它们依偎着,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厚绒绒的碧毯。雨点打在上面,它们便微微颤动,将那点水光承托着,仿佛捧着无数颗小小的、透明的钻。
我缓缓蹲下,想要凑近了仔细看清它们的模样。没有枝,没有叶,只是一些最原始的、微小的叶状体,紧紧地贴着冰冷的砖石。“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那该是怎样一种需要俯身尘埃、屏息凝神才能窥见的绽放?我想,它们的一生,就是从一场冷雨奔赴另一场冷雨,从一块贫瘠的砖石蔓延向另一块。 没有人会愿意为它驻足,就连这世上最公正无私的阳光也不眷顾它丝毫。和其他的花比起来,上天对它是多么的不公啊。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忽然,我想明白了,当苔藓依附在潮湿黑暗的破败灰墙缝中,没有阳光的,孤寂的,于它而言却是肆意生长的新生。它们从不问公不公平,只是沉默地、坚韧地,把生命最本真的绿色,活成一种宣言。
它们不会在潮湿里腐烂,亦会在时间的推移里重生。
我站起身,看见天边晨光微亮。我忽然想,我的身体里或许也生长着那样一片青苔。它也曾被失望的阴霾笼罩,被挫折的冷雨浇透,但它从未真正死去。它只是在积蓄,在等待,在每一个不被看见的角落里,默默地、用力地绿着。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1)班学生,指导老师: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