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水利工程师,这份工作对于二十出头的我已经倍感无聊,原本大学毕业时那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也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我会摸鱼写写科幻小说,也许是我用来消磨时间的工具,也许是想在小说中当当主角,弥补年少的遗憾……

夜深了,我推开木门,将浸湿蓑衣一扔,摸索着朝工作台走去,打开台灯,将手中麻袋装的零件倒出来,随后我抽出椅子坐下,开始清理附在它们身上的尘土。良久,终于忙活完的我正准备酣眠时,伴随一道霹雳,木门被踹开了……就在十三年前,人类文明发展陷入瓶颈,究极原因是因为能源利用效率不足,科学家为了追求更高效的发展,将所有赌注压在了核聚变上。各国利用尚不成熟的核聚变技术联合制造了一座名为“大流”巨型可控核聚变高塔,并将能源管道连接到了世界的每一处。

它的出现,首先帮人类解决了电力供应问题,生产力爆发式增长,人们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产能工具都被淘汰、粉碎。正当人们一边享受着“大流”带来的便利,一边幻想着真正的大同社会……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世界各地开始陆续出现输能管爆炸事件,在专业人士调查后,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点……因为人们将尚不成熟的可控核聚变技术强行使用,导致“大流”的内部的能量不断累积。因为发明之初,人们就没有想过关闭它,所以它的爆炸是必然的结局,而且它的输能管连接了世界的每一处,所以此刻它就是人类史上最大的一个“氢弹”,一颗足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的“凶兽”。

在这个万物“大流”的时代,交通工具,生活用品,建筑,街道甚至服饰都有它的身影。人们开始畏惧“大流”,畏惧“大流”所来的一切。

爆炸过后,人类所有的建筑被销毁殆尽。文明退回到了原始社会,但“大流”带来的恐惧早已刻入人心。因此,“科技”成了最为严重的违禁词。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摧毁一切与科技有关的事物,甚至将自然科学的书籍也一并收缴销毁,凡是发现私藏者一律处死。人们开始效仿古人,认为回归自然有什么不好?……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们,显然不知道古人的苦难。

生产力的倒退与经济的崩溃,让先前的货币早已失去意义,只能物换物。先前的供水系统也已然崩溃,所以人们也只能寄留在河边生存。因为化肥和农药也不能生产,粮食产量大幅下,因为科技的消失,医疗行业也自然不复存在,就连遗留下来的抗生素也成了口口相传的“仙丹”,于是人口开始锐减。曾经依靠信息相互连接的人们,因为科技的崩塌,又回到了最原始的相互孤立,占山为王的模式。有时有些人吧会悄悄谈论曾经的事物,如手机,汽车,电梯,磁悬浮列车。但他们并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恐惧,“科技”逐渐妖魔化。在这种环境下,新一代在老一代的熏陶下变得更加迷信,孩子对“科技”的敌意不断增加,用石头敲碎偶然发现的手机,用木棒砸碎挖出来的电路板。

我是一个水利工程师,闲暇时刻也是一个科幻作家,正因如此,我身上莫名了一种责任感——让人们重新拾起科学。在“大流”我开始搜集残存的机械原件,在此期间遇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他们大多是逃亡而来,他们并不反感科技,反而批判现在人们的愚昧。我们定居在了一个远离大部分部落的黄河岸边,我们共同制作了许多小电器,并且收集了大量的电池,抽水器也开始投入应用,我们甚至在河边竖了一根电线杆。期间也有一些人来我们部落用生活物资交换一些电器,我们通常以低价交换给他们,因为只有用电的人越多,人们才更有可能重拾起科技的信心。一切看似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孩子们找到了这里。

“就是这里!就是他们在通灵恶魔!”

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用过电器,但是比他们的父辈更加痛恨科技。他们抓住那些交换了电器的人,逼问出了我们的位置。

他们全副武装向我们攻来。

他们乌泱泱的,声势浩大,来讨伐我们这群“恶魔”。我的木门被他们踹倒,他们一窝蜂地涌入我这本就不大的茅屋……我们被他们压在岸边,即将被处刑。

“洪水”

因为“大流”的爆炸,人类之前所建的所有大坝被毁灭。大大小小的部落被河水与黄泥裹挟,沉寂了多年的母亲河终于释放了她的愤怒,在自然的怒涛之下,人类文明现在如此微不足道。

伴随人类文明历史的很多人认为是发展,也许覆灭才是的主题……

但是,因为人类从未真正的屈服过。

我没有死,在洪水来临那一刻我死死抱住了之前竖在河边的电线杆爬上了岸。劫后余生我并没有喜悦,回头看着汹涌的黄河……我也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懂水利工程的人了,所以——大任于斯人也。

我开始团结还没有被洪水波及的下游的人们共同抵御洪灾,在活下的人中,懂科学的人已经不多了。为了抵御洪灾,我领着众人来回于黄河之上,测量地形,实地考察。没有金属就用木头,没有通讯就依靠马匹传话。开凿河道,挖掘沟渠,将洪水引入低洼地带,再通过河流汇入大海;修建水利工程,修筑堤坝,控制水流方向,防止洪水泛滥;划分九州,将我们如今探索的地域划分为九个区域,因地制宜。

在历经13年后,终于平息了黄河的怒涛。

我站在山崖上,望着重修的部落,我庆幸自己拾起了年少的英气,而人们也不再称我为恶魔的信徒,现在,他们称我为王。

我叫大禹,是一个水利工程师,闲暇时刻也是一个科幻作家,在历史洪流的推波助澜下成了时代的引领者,我知道想要人们重新拾起科学,只有让他们忘掉曾经的繁荣,忘掉心中的“大流”。待千年以后,不再畏惧大流,由黄河孕育的子孙们必将重写新的繁荣。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高二(1)班学生,指导老师:陈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