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回到这条街,糖画摊还在老地方。
“老板,糖画怎么卖?”
“生肖三十块一个。”
我望着那些熟悉的龙凤图案,犹豫了。还是点了条龙。
老爷爷眼睛一亮,铜勺便活了过来。小铁锅里,麦芽糖熬成琥珀色的光。他舀起一勺,在锅沿轻刮三下,手腕旋转,糖丝落在大理石板上,像阳光纺出的金线。须爪渐显,鳞片微张,最后竹签一按——那条龙就腾在了空中。
蝉鸣突然汹涌。我变回那个被父亲举起的孩子。那时的糖画摊总围满人。老爷爷坐在中央,铜勺是他的笔,石板是他的纸。画完总有人鼓掌,他就腼腆地笑,皱纹里藏着糖香。我最爱看他画龙收尾那一下——手腕轻轻一提,龙须便在空中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
“好了。”老爷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在。糖龙在手中金黄透亮。咬一口,甜味依旧,却像少了什么。摊前冷清,只有几个老人驻足看看,摇摇头走了。
直到几个月后,我再次路过。
甜香比以往更浓——摊前竟围满了年轻人。挤进去一看,摊子旁多了一块荧光板:“糖画定制·网络热梗·卡通人物”。
“孙悟空也画吗?”我问。
“画!还能写‘上岸’‘暴富’呢。”老爷爷笑出满脸褶子,“都是我儿子想的。”
他边画边讲:儿子大学毕业后,看生意惨淡,就琢磨年轻人喜欢什么。先试着画卡通,又加网络词,还开了短视频账号。现在,孙子放学也来帮忙设计新花样。
铜勺在石板上游走。传统的龙身,尾巴却勾出“YYDS”的字样——传统与流行,在这缕糖丝中奇妙相融。
“糖画变了,也没变。”老爷爷说,“变的是花样,不变的是糖的温度。”
夕阳西下,糖画摊镀上一层金辉。年轻人在挑选定制图案,孩子在学着握铜勺,老人指着孙悟空说“我们小时候也画这个”。我突然明白当年缺失的是什么——不是甜味,是那根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糖丝,曾经几乎断掉,如今又被轻轻接起。
离开时回头,整条街都浸在蜜色的光里。老爷爷、他儿子、小孙子三代人站在摊前,铜勺起落间,糖丝如时光的脉络,一头连着千年前的麦芽香,一头正伸向我看不见的、很甜很亮的远方。
(作者系成都市第三十七中学校初二(5)班学生,指导老师:唐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