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手表店藏在小巷杨树底下。他常靠着杨树,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工具,修着一只只走过岁月的表。

小时候我跟着爷爷生活。他总靠在老杨树下修表,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我不懂,只觉得这活儿老旧,但爷爷总说:“只要还有人珍惜时间就还有要修表的人。”

我不懂,世界那么大,时间那么快,哪还有人会为一块停走的旧表专程寻来呢?直到我看见奶奶留下的那块怀表。

表壳上的珐琅已有细裂,像老人眼角的纹。爷爷将它捧在掌心,不急于修,只是久久地摩挲。“她说,有了表,人就不会丢了时间。”那一刻,他浑浊的眼忽然清澈起来,仿佛通过这个金属的小小宇宙,他握住了四十年前某个温存的午后,握住了奶奶递过表时指尖的温度。原来他修的,从来不是表。
而真正让我明白的,是林先生。

一天,来了一位特殊客人——林先生,他戴着墨镜,拄着拐杖,摸索着递来一块老旧的手表。“老陈,还能修吗?”爷爷接过,指针已经停滞。“能,明早来取。”

我问林先生为何看不见还戴表。他微笑:“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失明后,他特制了这块表,数字改成盲文,表盘有凸起。父亲走了,表却陪了我大半辈子,每次触碰,都像在和他说说话。”

那晚,爷爷房里的灯亮到很晚。路过时,看见他佝偻的身影映在窗前,正对着灯光小心摆弄细小的零件。天快亮时,他终于装好最后一片齿轮。秒针轻轻一跳,重新走起来。爷爷望着指针,脸上漾开柔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月光般安静的满足。

第二天,林先生如约而至。爷爷将修好的表递给他。“多少钱?”“不用,就顺手的事。”爷爷的笑容像盛开的蒲公英,在这个步履匆匆的时代,依然有人为热爱驻守,为善意让步。林先生接过表,缓缓抚过表盘,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像找回了完整的自己。

后来,爷爷回了乡下,店铺关了。我走在喧闹的街上,在杨树下,在某个安静的瞬间,我抬头望向杨树,阳光穿过绿叶,照进我的眼里,那是爷爷对我的寄语:有些东西可以被修复,但有些温度,应当永远留在能够感知它的掌心。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中学百仁分校八(4)班学生,指导教师:杨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