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羊群瘦如秋水

我把自己和羊群赶到山上

我们就各自奔忙，无所谓谁放牧谁

羊群一直埋头吃草

好像用尽一生也填不饱它们那巨大的胃

山上的草啃了又长

我是山的一部分

有时我是一株植物

开不开花，结不结果，我自己说了算

有时我是一只昆虫

会不会飞，愿不愿飞，也全看我的心情

如果我高兴，我就是一块千万年的大石头

长满青苔，落满鸟粪

那时，我的羊群瘦如秋水

我的快乐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一只小羊羔

此刻，一只小羊羔在阳光下嬉戏，蹦跳

它身上的奶香和丝滑油亮的皮毛

让我相信生命的美好

我抱它在怀里，轻抚它，亲它刚冒出的小羊角

学它奶声奶气地咩咩叫

我在想，如果做一只小羊羔

会不会很幸福

我被一阵风吹倒，又被另一阵风扶起

时光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掉进一只羊的眼里

我是一只绵羊，或者是一只羚羊

其实都不重要

甚至，我是一个精灵，还是一头牲畜

也无关痛痒

我吃草，饮水，仰望天空

然后在阳光下交配

山冈上跳跃着我的思想

神在山巅投来亲切的目光

关于火塘，我要说的不止温暖

我在火塘边出生，也在火塘边长大

其实我想表达，我将不在火塘边终老

许多美好的事物都在消逝，比如亲人，

那些简单的快乐，你的爱，还有神灵

我们来不及痛，来不及道别

风不停地吹

我们一路丢失又一路不停地捡拾

月光在皎洁处皎洁

河流在拐弯处拐弯

冷的时候，我总是想念火塘

想念围坐在火塘边的亲人

想念火塘右上角颤巍巍端来的那一碗热酒

守 住

我要把凉山的阳光背到山外去贩卖

然后换回盐和酒，趁大雪还未封山

我要储存足够多的粮食和谚语

我要把月光都撒在夜里

我要把犬吠都拦在村口

我要守住每一座古老的大山

守住火塘和母语，守住村庄和土地

守住孤独和骄傲，守住自在和忧伤

我要赶着羊群遇见你和春天

我要忍住痛，活出幸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