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间,这条街上人还是那么多。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个开了几十年的剧院。院子中心长了一颗的银杏树,树下摆满了干净的看戏时的桌椅,但是却看不到几个看戏的人。听周围上了年纪的邻居说,从几十年以前就有一个老师傅带着一群不经世事的年轻小伙子来到这里,这里便常常传出唱戏的声音,那颗树便是那年的老师傅种下的。可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七八个中年人在这里独守着。在这里待了许久也只能听到戏台上练习唱戏的声音,大门外街道上逛街的人与店铺的嘈杂声和窗外的蝉嘶哑的鸣叫声。
这家剧院其实也曾经辉煌过,虽然在我很小的时候没有见到过他们口中的老师傅,可能是回家享天伦之乐了,也有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毕竟在我小的时候就只有十几个二三十岁的人在这里表演。听说那个老师傅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川剧大师,每一场戏都能有从远方而来的客人落座。那十几个人都是他的学生,老张也是他的学生之一。
老张是一个把大半辈子都投入到川剧里的人,记得在我小时候便被老张的表演深深吸引到了。那时这个院子里每一天都是满座,每一次老张的表演都会让台下的观众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欣赏表演里。而我在那时候每天都在放学后的那段时间跑到院子里去看老张表演川剧。每每看到到他们表演《白蛇传》,我总是鼓掌最热烈的人。久而久之,我和老张也熟络起来了。
他总是跟我炫耀他从小就在一这戏剧院里学习川剧,剧里的人都说他生来就这川剧的料。只是他的师傅对他十分的严苛,有一个动作不对都会呵斥他。
二
时代的列车在不断的往前,沿途的风景在不断的变换。这个剧院列车上的乘客也随着每一次时代站台的到站而换成其他的列车。和老张一同走来的伙伴也慢慢的离开。可是老张一行人还是在此等候,也在为下一次的演出不断练习。
后台的白炽灯泛着冷光,映得老张鬓角的白发愈发扎眼。他对有点花了的镜子,指尖捏起油彩,先在颧骨处匀开一层淡淡的绯红——这是《白蛇传》里许仙的妆面,多年的练习让他已经对这个妆容无比熟悉。
那套已经陪了他多年的戏服套在身上,蓝布长衫的领口磨出了毛边,却被他熨得笔挺。“提气,沉肩,眼要亮。”他默念着师父当年的教诲。近五十岁的腰身已不如年轻时灵活,额角瞬间沁出细汗,他却不肯歇,对着镜子调整脚步,直到长衫下摆划出的弧度流畅如溪。整个剧院的人皆是如此。
只是徒有努力练习,并没有引来新观众。
“小李啊,你说我们表演的也不差吧,”老张的神情落寞起来,虽然他们每一次都努力的练习,可是依旧没有人来,“可是为啥总是没人来呢?”
“老张,你这里都多久没有人来了?我早就跟你说了现在没什么人会来看,你们每一场都大差不差的,看多了自然就不想看了。”我对着身穿老旧而又干净戏服的老张人说道“你早该听我的,融入点新东西。比如你们去cos动漫角色,来唱戏?”
“哼!川剧在我眼里就是圣神的,怎么能融入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玷污它呢!”被称为老张的中年人皱眉回道。可是他听了这句话想了很久……
三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一个画着脸谱的中年人拿着一件被画了一个熊猫的戏服对这一个貌似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说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戏服不是你能说的算的,我们要尊重戏,尊重戏服。”
年前这个神似老张的小伙子也不甘示弱“你看观众多开心啊,而且老是那一件衣服不说我腻了,观众也会腻啊。”
中年人听完解释脸色更黑了“那是他们在笑你,笑我们的戏,因为你一个人让我们所有人跟着丢脸!”
……
窗外的蝉鸣让年轻人不断地刺激着年轻人,似乎少了点什么,似乎本该如此。年轻人看着门口那刚栽不久的银杏树想了很久……
四
有一次我在短视频软件上看到了一个脱口秀演员在用直播宣传自己的剧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老张,要不我们开直播吧!这样你们就可以让更多人看到。”
“直播?直播是啥玩意?”
“就是在手机上让别人看到你们的表演!”
“哎呀我老了,搞不懂搞不懂,要做你就做吧。”
第一次直播,老张站在戏台中央,灯光只打亮他半边脸,显得有些局促。他唱的还是《白蛇传》,开口时声音发紧,可唱到“西湖山水还依旧”,熟悉的腔调慢慢铺开,我忽然看见弹幕里有人发:“这是正宗川剧吧!小时候爷爷总唱这个。”还有人问“哪里能看现场”,甚至有的时候在演到半途中,有的观众会问“能不能加一段变脸”。我把这些弹幕一个一个给老张说,老张也总是会笑笑说“可以试试”。每天都在催促我开播。
我们从一开始默默无闻,到最后被我运作到小有名气,老张也因此认识了不少一样喜欢川剧的人。老张也会常常会和他们一起讨论关于川剧表演的问题。老张也时不时会遇到有粉丝建议他融入一些其他文化,而他也总是刷到一些非遗传承者通过在其中加入不同的文化从而走向国际。而他也从一开始的立即反对到会在家深思。
“老张,要不加一点什么东西吧”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可以试试。”
“你看你,还是这么……”我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了,“什么!你终于答应了!”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拿出了一张纸——一张写着网友给他的建议。“喜欢的东西吃多了也会想尝尝其他的吃法。”老张反常的说出来这一句话。老张把那一张写满建议的纸贴在了墙上,准备要每一个都试试。
夕阳透过窗户,打在了那一张纸上,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句“在戏服上加一点装饰”。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9)班学生,指导老师:刘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