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在异地的街头,突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瞬间想起那些在过往习以为常的事情——那些叮嘱的话语,如今竟成了最柔软的念想。

蜀都的冬天总是来得快而清冷。天空总是雾蒙蒙的,草木慢慢地在枯萎,路旁的垂柳此刻却显了春壮。偶尔有麻雀从银杏枝头惊起,离开时抖落掉几片落叶。寒晨里,我看见一位约有五十岁的老爷爷吃力地骑着一辆旧三轮,吱呀呀地响,这辆旧三轮像支朴素的晨曲。后座上的小孙子裹得严实,脚上还搭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到学校了,快去吧,别迟到了,在学校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我走啦。”

望见这一幕,往日的片段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与眼前的情景骤然重合。

小学时的冬日,我总让爷爷的三轮车停在巷口拐角——离校门还有约百米远。他从不言语,偶尔会让我好好吃饭,几句叮嘱。车停了下来,在寒风里看着我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学校。从小我就要风度不要温度,多冷的天都不愿多穿点,为此我手上长冻疮,母亲曾为我想过许多方法,始终不见好转。

到了中学时的冬天,我开始焦虑因冻疮在手上留下的伤疤,在网上找寻办法,才发现都在说要注意保暖,我这就立马去再多穿了一件外套,上学的路上也裹得严实,生怕自己多受到点冷,也顾不上儿时那可笑的虚荣心,便让爷爷以后三轮都停校门口。爷爷大抵是发现了我的变化,一到了冬天就会把三轮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可好景不长,这用了好几年修修补补的三轮,终究还是没抵过岁月,在三轮车底居然裂了个大洞,让原本暖些的车厢瞬间浸满寒气——我坐在三轮车上等待爷爷送我上学。他上来,竟先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塞给我,那双手爬满褶皱,冻裂的口子还泛着红;刚接了手套,他又把大衣脱下裹在了我身上。车开了,窗外寒风依旧,风往洞里灌,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裹在暖里。

等上了高中,长长的上学路早把三轮车甩在身后,爷爷也添了老毛病少出了门。过年撞见他,头发白得遮不住了,他的指节蜷着,旧疤在指缝间浅得像被时光磨平的辙印,可那掌心的温度,我攥了好多年都没忘——原来那些我以为“不会变”的人,早悄悄老了,只是把疲惫都藏着没让我看见。

那辆修修补补的三轮车,早在家中的车棚下积了层灰。爷爷在我童年里占满了位置,三轮上的日子,装了我半个学生时代。小时候离不开爷爷和三轮。长大,还是离不开。


(作者系成都市青苏职业中专学校2024级数字媒体高职班学生,指导老师:徐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