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宫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车门开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一步一步挪上了车。“王老师，您慢一点，您腰腿疼的毛病又犯了？”司机张师傅赶忙推开防护门，搀扶着老人往里走，王老师走到前排坐下。“是啊，老张，今儿起我要搬到市养老中心去教剪纸了，你儿子要是想学剪纸就让他去那找我吧。”张师傅赶忙问：“王老师咋了，咋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王老师叹了口气：“咱这剪纸又难又费工夫，学了几年还赚不到钱，现在的孩子有学剪纸的工夫都搁在屏幕上刷短视频、打打游戏去了，只有我们这些跟不上时代的老头子还愿意做剪纸，教室只能搬走了。”张师傅叹了口气，手机早已融入了生活日常，想让年轻人放下手机、多关注传统文化，谈何容易。
下班，张师傅闷得像堵了口气似的，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回到家，老伴一眼就看出张师傅郁闷，一边将刚热好的饭菜放在桌上一边问：“今儿又咋了？谁惹上你了？”张师傅洗完手到餐桌旁坐下：“你还记得文化宫站教剪纸那个王老师吗？”听到这话，沙发上玩手机的儿子抬起了头：“王老师咋了？他好像也有两天没见着他了。”“这不学剪纸的年轻人太少了，他得搬到市养老中心去了。”张师傅挑起一块肉继续说：“王老师一把年纪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还坚持教剪纸，不就是想传给下一代。”说着就瞪了儿子一眼：“少玩手机！”小张讪讪一笑，放下了手机，坐到了餐桌旁：“爸，既然你手上有那么多老人家，不如帮他们做些无障碍设施，对他们的安全也有一份保障。”张师傅听了眼前一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的脑子好使。”老伴白了老张一眼，“想做就去做吧，别累着自己了。”
第二天上班前张师傅就向车队提出了请求。“老张啊，你说的这些固然好，可是这些要成本呀。你也知道，我们这跑车的一天才挣几个钱，还不够养活一家人呢。”杨队长摇摇头算是拒绝了这个请求。“那我自己出钱，成吗？”杨队长愣住了：“老张，可这……”“不要再说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张师傅摆摆手走了。
地毯几十块，海绵块几块，雨伞几十块，布几块……大几百花出去了，张师傅还有点心疼，可想到这是给老人们用的，也就狠下心买了。
下午张师傅就开着改造过的公交车发车了，前几站上车的都是些熟面孔。“哟，老张，你这车上弄得不错嘛，有了地毯都不容易摔了。”“你这车怪舒服的，下雨了还能借伞。”“还能避免小孩子磕磕碰碰的。”……听着老人们的反馈，张师傅心里也甜滋滋的。如此过了几周下来，张师傅的公交车居然还小有名气，不少老人专门等着坐张师傅的车。
可又过了一阵子，张师傅觉得不对劲了，好几天没见王老师了。下班后张师傅提着两箱牛奶到文化宫旁的王老师家去，按了门铃好一阵，王老师才扶着墙将门打开。“老王，你这是咋回事？”张师傅连忙放下牛奶，搀扶王老师到沙发坐下。“这不年轻时候总做剪纸，落下了腰腿痛，医生让我少走动，剪纸课我都找别人在帮我代课。”“这可麻烦了，你也要重视身体啊。”张师傅一边关门一边注意到，王老师的家中有着数不清的剪纸作品，书桌上、角落里、桌面上摆的，其中有着精美华丽的“龙飞凤舞”，也有着俏皮可爱的“憨态猫”。王老师向张师傅展示这些作品，像对自己孩子似的介绍：“那个百鸟图是我去北京比赛做的，那个熊猫图是我参加非遗活动做的……”张师傅听着王老师如数家珍地介绍剪纸作品，也不由得为王老师深厚的功底所折服。“我这一辈子啊，都扑在剪纸上了。你说我这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为啥孩子们不愿意学呢？”王老师喃喃道。
张师傅看着王老师眼神黯淡，心里不由得一酸：“这样吧老王，我和我儿子来跟你学剪纸怎么样，正好我家那个也对剪纸也有点兴趣。”王老师愣了：“你要学？”“是啊”张师傅拿起桌上的几张红纸，“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文化，不应该断在我们手里。”
随后，每天一下班，张师傅就带着儿子来学剪纸。刚开始，张师傅还怪不好意思，自己五大三粗的总学不好这精细活，常要王老师手把手教才行。小张自己倒挺手巧，先悟出一点门道，不仅时常能帮助老张，还把技巧带到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做些简单的剪纸。
经过几周的坚持，手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剪废了无数张彩纸，张师傅也渐渐能剪出些像样的图案，王老师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老张啊，你上班之前先把我也带上，我要再做几种新样式。”张师傅看着王老师日渐消瘦的身子，愣了半晌才答应下来：“好。”
随后每天，王老师就坐在公交车最后排，带着画板，沉浸作画。“老张，今天有个小姑娘给老人让座，腼腆着呢。”“看见了，我看着了。”“今天还有个母亲带孩子在认字呢，念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听见了，念得可好了。”王老师会在回家路上给张师傅讲述今天的事。
四个月过去了，王老师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二十五张“百态图”，将这些剪纸都给了张师傅：“这些作品，你拿去，贴在公交车上，希望能让年轻人都放下手机，抬起头欣赏一下，说不定能再多吸引些娃娃学剪纸呢！”
第二天，这二十五张剪纸就贴上了车厢，成了公交车最靓丽的风景线。乘客们上了车，也不看手机了，都凑上去看剪纸，老人们怀旧感慨：“这和我小时候过年每家都要贴的一模一样。”小孩子好奇地触摸：“妈妈，这是什么？”，有些要下车的乘客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渐渐也有了年轻人询问老张有没有剪纸老师的联系方式，要去找老王学剪纸。那原本挤满了人的车厢，比之前有了灵魂，更有人情味了，“剪纸公交车”正成为一张城市新名片。
公交车在城市街道上渐渐远去，车窗上的剪纸随风轻轻晃动，红纸摇曳，“一路平安”的祝愿闪烁在孩子们的脸上，像一只只振翅的红蝴蝶。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1）学生，指导老师：李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