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到来,整个青城像被水罩罩着。地上一个孤立的蓝点快速移动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女孩快速钻入车内。
“妈妈,韩老师说三个月后有个钢琴赛,我要报名参加!”
“好啊,比赛那天我和你爸都去看!”
“那我要穿淡黄色的那件礼裙。”
“没问题,乐乐,那你要弹……”
一道亮眼的白光射来,“嘭!”女孩只感觉有血从额头流过,就失去了意识。
“妈妈在哪?”
“我怎么听不见声音了?”
“啊——啊——啊”
三周后,栀子街上盲人调琴师,一手拿着盲棍一手牵着金毛导盲犬。导盲犬仔细盯着前方,履行它神圣的职业。梅雨季刚过街边栀子就争相开放,即使绿叶竭力用自己的身躯遮盖雪白的“天使”,但浓郁的香气还是透过缝隙逃出钻入行人的鼻子,盲人缓缓蹲下腾出一只手导盲犬把头凑过去,摸到导盲犬后说:
“公爵,是不是栀子开了?”
公爵舔舔他的手以做回应。
“等下回家我们去一趟花店吧。”
爵士又舔了舔沈师傅的手,等沈师傅起身后,领着他往前走,穿过栀子的香气,拐进一个小区。
在门前站定,沈师傅轻轻敲了下门,过了会儿门从里面打开。随后他听着一个中年男声响起:“沈哥,你来了。”
他心里感觉不太对劲,回道:“小席,今天到调音的时间,我就过来了。”
感觉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哥,今天调音后……以后……就不用麻烦您。”
沈师傅心中更奇怪了,今天公爵也没以前兴奋。怎么回事呢?是小乐淑今天没出来接她。
沈师傅没直接回答:“小乐淑今天不在家吗?”
席父沉思了一会儿解释说乐淑以后可能都不会碰钢琴了。沈师傅感觉更奇怪了,小乐淑不是最喜欢弹钢琴了?本身一年调音一次就可以了,但是她每天都要练琴2小时,每三个月就要调音一次。本身上月就要去,结果碰到梅雨季,席夫人就劝沈师傅等梅雨季过了再来。
“小乐淑上高中课业太重了吗?”
“……”
“我还是要把音调好,小乐淑无聊时好弹来放松。”
“沈哥,我爱人和乐乐出车祸了,我爱人把乐乐保了下来,但乐乐还是因剧烈撞击破坏了耳蜗,以后……永久失聪了。”
沈师傅在那愣住了,过后默默跟着席父去了琴房,调音后,他从公爵背上的背包中取出册子递给席父。册子上是一个“暖心小屋”的简介,沈师傅解释道:“小乐淑上次就说要去,带她去我们新店坐坐吧,在大学城里。”
沈师傅随着公爵进入电梯。
第二天,天气明媚,青城人都从各地涌了出来,大学城里更是人潮汹涌,出租车只能缓慢移动,慢到车内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街上的人在干什么。街上人们因刚从梅雨季中解放出来,脸上的笑比阳光更耀眼。而车内席乐淑正“专注”望着窗外,但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眼睛是闭着的,毕竟与其看到这些人刺眼的笑却听不见笑声,她宁愿闭眼感受阳光的温暖。这时出租车停了下来,席父牵着席乐淑进入店铺。
这是个卖小甜点和咖啡的小屋,房间中暖色光线,由一排矮矮的书架分成两部分,附近的大学生都愿意在这学习,店里很热闹,还有一架白色钢琴摆在后排。唯一违和的是每桌都有一个灯。
这时一团金黄毛团冲向了乐淑,她笑着稳稳接住他,笑道“喔,公爵!”
但未听到以往的声音,笑容僵在脸上,最后苦笑着摸摸公爵的狗头,公爵安慰性地舔舔她的手掌。这时沈叔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出来,当他们站定后,女人过来抱了抱乐淑,用手语比画着。今天的沈叔前面挂了个电子显示屏,他边说话电子屏边显示,“小席和小乐淑,欢迎来我们的小屋,这是我爱人也是这家店的创始人林纨。”
听沈师傅介绍,林姐早年事故耳朵失聪后,加入了一个残疾人协会,发现很多残障人士得不到工作机会,她就想开一家这样的暖心小屋,服务员都是听障患者,桌上的灯是方便即时为提供顾客需求设置的。
“乐淑来参加下我们小屋的聚会吧!”屏幕上显示道。
乐淑心中想拒绝,但是林姨和父亲的眼神太过炽热,无法拒绝。
午后,小店闭门不营业,一群人聚在小屋里,有的互相用手触摸对方,想摸摸看对方有没有变,有的手像结印一样疯狂舞动翻飞交流他们之间才懂得谜语,导盲犬们也和公爵聚在他们的专属沙发区聊天。
乐淑第一次参加这种类型活动心神不安,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女孩把手中棒棒糖递给乐淑,在纸上写道“你是新来的小精灵吗?妈妈说我天生没有听觉是因为我是听觉小精灵,林阿姨也是,姐姐你也是吧,但我觉得你更像精灵王,因为你很好看。”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乐淑提笔写道。
“我叫婷婷,今年七岁了。姐姐你知道吗?那边那个奶奶是视觉精灵喔,妈妈说她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景物,她喜欢读书,每次都是我帮她读,但是我识字有限,而且我的声音老发不准。姐姐这么漂亮,想来声音也好听。姐姐我们去给那位奶奶读书吧。”
还不等乐淑回答,女孩就把她拉到了奶奶身旁。听到声音,奶奶伸手向声音处摸,婷婷主动把脸贴上去,干瘪的手爱怜地抚摸着儿童幼嫩的小脸,仿佛在说你来了。
“奶奶,今天换个人给你读书好不好?”婷婷的嘴慢慢张合,每个字吐得慢慢的,话像是从她嘴里嚼出来的。
奶奶假装不悦,用手指关节刮刮婷婷的鼻尖,像在说你是想偷懒吧。
“这次的小精灵比我读得好。”
奶奶向婷婷身旁望去,同时伸出一只手去触摸乐淑,乐淑也伸出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乐淑的手,慈祥地向她笑着她,像是在说麻烦你了。乐淑接过婷婷递来的书,是海伦凯勒女士的《我的生活》,她坐在奶奶身边的椅子上开始慢慢地念,尽量在听不见的情况下发音标准。书中有一句话:
当一扇幸福之门关闭时,另一扇门就会打开;但我们常常如此长久地注视着那扇关闭的门,以至于看不见那扇已经为我们开启的门。
念到这时席乐淑心中被触动,不自觉停了一下,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赶紧接着读,这时奶奶又扯扯她的衣服,然后递给她一个电子屏,是她趁席乐淑认真念书时向沈师傅借的同声传译装置。
“这句话很美吧,海伦凯勒真有才华不是吗?”不等席乐淑回答她又开口。
“她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人们评价她是一名伟大的社会主义者,她是一名伟大的女性,我更愿称她为黑暗中的骑士,她用剑劈开了黑暗,她是无畏的。”
“我刚开始陷入黑暗我很惶恐,我爱弹钢琴,我当时钢琴演奏事业刚起步,突发高烧后捡回一条命,当时想还不如不要这条贱命,毕竟不让我弹琴简直要了我的命。”
说完,奶奶伸手将乐淑揽在怀里,爱怜地抚摸她的脸颊,摸到了乐淑不只是同情奶奶还是联想到自己的命运的泪。
“宝贝,不要哭。我是幸运的,就像海伦,我没有莎莉文老师,但我有一位勇敢的母亲。她一遍遍给我读海伦凯勒的著作,她也像莎莉文老师一样带我触摸大自然,另类的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世界也重新拥抱了我。后来我明白眼睛看不见关我手什么事,而且我的耳朵更加灵敏,我还是一位有理想的钢琴演奏家。”
奶奶替乐淑擦去泪水,又说道“孩子,和我说说你的事吧。可以吗?”
乐淑把自己积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止不住的哭泣。奶奶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后背,无声说着我可怜的孩子放声哭出来吧。
等乐淑哭完后,奶奶又说可以给我弹一首你最爱的曲子吗,我想一定很棒。
乐淑和婷婷牵着奶奶的手走向钢琴,将手搭在钢琴上开始弹奏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一曲毕,餐厅里所有人鼓起掌,奶奶微笑着看着她。
电子屏上又显示着,你很厉害,你未来会是一名优秀的演奏家。
耳朵听不见关我手什么事。
两个月后,比赛现场,席乐淑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礼裙。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就是蓝色,她说生命源于海洋,海洋是蓝的,天空是蓝的,可以孕育出暖心的太阳。母亲换了种陪自己比赛。发髻上被林姨亲手别了一朵栀子花,林姨说栀子花象征着希望,坚持,和坚强。
在灯光照耀下,席乐淑缓步走上台,父亲的身边没有母亲,但有了更多的人,有奶奶,有婷婷,有林姨有沈叔。在众人的希望下,席乐淑完整而熟练地弹完了贝多芬创作的《英雄》交响曲。
演奏中她仿佛就是那位战胜苦难,迎接光明与胜利的英雄。
结束后,一群找到第二扇窗的人拥抱在一起,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他们的身边。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12)学生,指导老师:余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