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睁开了眼，他眯着眼起身，手在床上扫了几遍后摸到了眼镜。他眨眨眼，觉得头格外得沉，可他没时间去管了。今天莉莉安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他也要和莉莉安一起走。曼恩还等着给他俩送行呢。绝不能迟到，匆匆洗漱后，提上包，带上门，奔向了酒馆。

曼恩站在酒馆前，手上端着一杯饮料，而莉莉安已经到了。克里夫小跑两步，来到曼恩身前。“小子。”曼恩递给他一杯饮料，莉莉安端着她的饮料缓缓走过来。“真够慢的。”边说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克里夫嘿嘿笑了笑，摸了摸头。“没记错的话是两点钟出发吧？”曼恩看了看手表，随后举起饮料：“时候不早了，喝完这杯后我送你们去车站吧！”三人干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提上行李，发动车子，酒馆前扬起一片尘土。

莉莉安正在高速列车上找座位，克里夫提着行李在站台上等着，突然他被人猛撞一下，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地。他有些恼，爬起来正准备看看是谁不看路，但张开嘴的在那人转过脸的瞬间僵住了，那是一张虫脸。虫嘴“喀啦喀啦”的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夹杂着呼吸杂音和虫嘴疯狂蠕动发出的黏糊糊的咀嚼声：“自己……梦想”。随后在克里夫震惊的眼神下，“唔咕”一下，不说话了。克里夫胃里一阵翻腾，近乎吐出来，他捂着嘴一把抱起行李冲上了列车。

“怎么脸色一下那么难看？”莉莉安接过行李

“不……没什么……”克里夫把恶心压了下去，转头看向车外。

那个虫脸人已消失不见，他松了口气，坐在莉莉安旁边。她向他眨了眨眼。

“终于逃出这个城市了”她高兴地说。

列车发动，他们离开了这座既熟悉又厌恶的城市，克里夫靠在窗边，叹了口气。

他父母因为车祸在他17岁时去世。家里本就贫穷，这下更是家徒四壁。在上大学的他不得不去找工作兼职，可在这个公司被垄断，犯罪层出不穷的城市，不管是哪儿，工作都不好找。更何况就算有机会也没希望——没人想要一个愣头青。到曼恩的酒馆，本来也只是准备碰碰运气的。没想到曼恩收留了他，往后的日子里更像个父亲一样关照他。有一天打烊后，他和曼恩坐在酒馆的天台上，聊起了梦想。

“我的梦想很简单，”曼恩撇了撇头，“呐，就是开好这家酒馆。”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但现在看这个败落的样子，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曼思摇了摇头。“你呢？克里夫？”他问道。

“我以前的梦想是考上大学，进入公司，这是我妈妈对我的期待。”克里夫顿了顿，“她和爸爸都去世了，所以这个梦想没意义了。”

“那你现在……”

“先办好酒馆吧！”

列车轻轻摇了一下，把克里夫拉回现实，他扭头看向莉莉安，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看什么？”莉莉安看向他。“没啥”克里夫笑了。“不过我从来没想到，”克里夫努了努嘴，“这种上贵族学校的大小姐，竟然会为了梦想出逃。”莉莉安头往后一靠，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才不想待在令人窒息的所谓的家族之中，”她叹了口气，“所以我跑出来了”。

“这才遇到我们？”

“对，在曼思的酒馆前。”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多亏了他让我在酒馆里打工，才让我有机会存钱去实现梦想——逃离这个城市，你知道的。”莉莉安看向窗外。

“好不容易酒馆好起来了，我们就走了。”

“是啊。”克里夫闭上眼，结束了这场对话。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莉莉安还在熟睡。离到站只有一个小时了。克里夫打开遮阳板想看看外面的景象，却冷不丁被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吓了一跳。窗户上反映的他，脸扭曲着，错乱着，有些部分变成怪异的形态——仿佛他之前看到的那张“虫脸”。“啪”的一下，他合上了挡板。“见鬼！”克里夫摸着自己的脸，心头又泛起恶心。在确认自己的脸没问题后，克里夫又拉开了挡板。这次没有任何异常，他关上挡板，“是我太累了。”他又闭上了眼。

克里夫被莉莉安摇醒，拽下了车。他们已经到了所谓的“世外桃源。”克里夫提着行李，跟在兴奋无比的莉莉安身后。“快走快走！”莉莉安边催促着边拉着他跑。克里夫被拉得东倒西歪的，一面苦笑着一面加大步子。“看！”莉莉安指着天空，迎面而来的冷风灌进克里夫的衣领，他打了个寒战。他抬头望向夜空，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哎？”他疑惑了，“怎么了？”“你看不到那么多星星挂在天上吗？”莉莉安似乎有些生气。克里夫眨眨眼，仍然没有看见。“估计是我还没习惯黑暗吧。”他笑了笑，转身看向莉莉安：“不过不论如何，你的梦想实现了！”他笑得很开心。

走在夜间的小路上，路灯让人觉得格外温暖与安心。可克里夫却不这么认为，他感觉突然失去了什么东西。“对啊，”他想，“莉莉安以前的梦想实现了，我就也没目标了。”他盘算着，“问问她还想干些什么吧。”克里夫转头看向莉莉安，“喂，莉——”他一下哽住了。莉莉安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我该不该让他帮我继续去实现我的梦想？”她脑海里浮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她盯着克里夫，后者正有些焦急地看着她。“不……不……只要说出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一定会主动帮我的。但至少这样能让他最近好受些……”莉莉安摇了摇头，“没什么……赶紧去旅馆安顿吧。”她松了口气。

不出所料，克里夫一下有了精神。他开始加大步子往前赶路，人似乎高了两分。“你先去。”莉莉安在他背后说。她在看到克里夫有些慌张的脸后，不得不补了一句：“我只是有点累，想慢慢走。”克里夫看了她两秒，让她有些心慌。不过好在他马上兴致勃勃地回身赶路了。

“不要给他说吧，让他好受些。”莉莉安小声嘀咕。“可他是你朋友啊。”她的内心并不认同。“梦想都实现了还在意这个吗？”“在意！现在跟他说！你和他都还来得及改变！”莉莉安大喘了几口气，咽了咽唾沫。她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克里夫！等等！”她赶了上去。

“又要把我的目标当作自己的梦想吗？”

“什么？”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喘了喘，开口后带了一丝悲伤和愤怒混成的颤音。“直到刚才，你是不是还打算问我今后的目标？还在为实现了我的梦想而高兴？”她直直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

“可你不该高兴吗？”克里夫回过神来。

“不！”她猛甩了一下头。“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克里夫！没人想自己的朋友混乱地过完一生！”莉莉安近乎吼着似的回答他。

“你为什么要帮别人，为什么不走自己的路？你看了多少别人的路，阅见了多少不同的未来，可你从未替自己想过！”

“我不知道……”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这片天了。”莉莉安带着哭腔“这不是你的梦想所在，你当然看不到这儿的一切！我早该跟你说！让你去找梦想，找自己的梦想！”

克里夫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凋亡，骤缩。莉莉安的脸代码错乱似地闪动着。“我没有……”他咬着牙想否认，想让这一切复原。莉莉安的声音还在四周游荡，可他根本听不见。他强撑着抬起头，想抓住她的手。“克里夫！”莉莉安忽地塌缩成了乱码，只有最后滑落的泪真切地滴在地上。

“咳咳！”克里夫猛地咳嗽起来，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他挣扎着起了床。不知为何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嘴“叽叽喳喳”地动着。不过这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他走出了门，在街上乱晃着。“碰”的一声，他跟一个少年撞在了一起。等他起身，他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去找自己的梦想。”是他唯一想对少年说的话，可他的嘴只发出了几个字，随后就被“嘎啦嘎啦”的声音覆盖了。少年似乎要吐出来，捂着嘴跑走了。克里夫，不，应该叫“虫脸”，被自己抛下了。

“虫脸”仍在街上晃荡，它早就不知自己在哪里，为了什么。它只是走在路上，往前走着。走在通向虚无的道路上，迎接自己的“未来”。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7）学生，指导老师：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