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啪嗒”声有些大,我抬起头来,才发现刚刚还冷清的咖啡店突然坐满了人,看样子都是来躲雨的。这本和我无关,我只要继续埋头看我的书,干我自己的事就好了,可安静的咖啡馆突然变得嘈杂我实在有些不习惯,只能无措地左右看看,却瞥见身旁一位大学生装扮的人,正拿着手机津津有味地看着视频,屏幕上赫然写着“两小时带你看完《红楼梦》”的视频解说,已经看了一大半。我愣住了,思绪拉回到从前。
我叫魏莱,是一名高中生。我从小就是个沉默的孩子,爸妈忙于工作,又是家中独子,所以我很孤独,有时候只能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话,又或者将自己无聊又单调的生活记录在笔记本里。直到十二岁那年,我听从爸妈安排,搬去和奶奶生活。奶奶年轻时是位语文老师,家中有许多藏书,小小的我走进书房时,震惊不已,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书,好奇心驱使我左看看,右瞧瞧,而奶奶这时开口对我说:“莱莱,选一本书来看吧。”正是这句话,改变了我孤独的一生。
得到了奶奶的允许,我可以随意翻看一屋子的藏书。一开始的我因为年纪小,对那些深奥的经典读物实在提不起兴趣,只会看漫画或童话书之类的儿童读物;可儿童读物很快就看完了,我只能反复地看着那些读了不知多少遍,早就烂熟于心的童话书。奶奶全都看在眼里,直到有一天,她亲自为我拿了一本《小王子》——这本书我本翻开看过两页,可并不好玩,我便没再读下去了。奶奶说:“莱莱,你看书只为了好玩,从不去了解书的内核,这样不叫读书。”她让我静下心来再次阅读,我听了话,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开始整日泡在书房里,从小说到散文再到诗歌集,我看《红楼梦》,体会那个时代的盛世到衰败;看《狂人日记》,心痛那个时期人们的迂腐和麻木,震撼鲁迅写的那句“救救孩子。”,知识源源不断涌入我的脑海,我有时记不住,便将它写在本子上。这次不再写枯燥乏味的日常,而是每本书的感悟,和对未来的憧憬。我将这些书本当作精神寄托,那个孤独又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有了栖身之所。
升入中学后,我依旧如痴如醉地读书。当同学们在谈论哪个网红打卡点好玩、游戏升到了多少级时,我在看书;当同学们体育课自由活动在操场上尽情挥洒汗水时,我还在看书。我也有想过融入大家,可这并不容易。我和大家并没有共同话题,会的只有书本上领悟到的知识,曾有一次,听到班上的女生似乎在讨论一本书的内容,我欣喜若狂,想和她们一起讨论,却发现对方谈论的只是一本言情小说—一本没有任何内涵的狗血故事,可我还是想试试,硬着头皮插入话题,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大笑,我手足无措,只能和她们一起尴尬地笑笑,整个班上都知道了我—一个书呆子。
之后的日子里,我看书时会被同班同学打趣笑道:“魏莱,你看了那么多书,放古代不得中个状元啊。”
“魏莱,天天看那么多书你眼睛不痛吗?还浪费时间,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听有声小说不行吗”
“得了吧,人家就喜欢看书那种范儿知道吗,天天拿着书转悠,多有文学气质啊。”
这些声音进入我的耳朵,像针扎一样刺痛着我,我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看书。不被同龄人理解的我,一时之间也开始质疑自己,“看那么多书真的有用吗?”于是我不再整日泡在书本里,尝试像同龄人那样,打游戏、看短视频,可我却不再开心,我并不知道干这些事的乐趣在哪,我开始迷茫。奶奶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吃饭时将那本《小王子》再次递给我,我看着那本书,那本我的启蒙书。我不懂奶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在独自待在房间里时下意识将那本书翻开阅读,读到后程时看见一句话,被红笔勾了起来:“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光,才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我恍然大悟,流下了两行热泪。我想起了在读书时那种平静与安心的感觉,想起了自己孤独的灵魂是怎样被书本解救,我明白了,读书时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从那天起,我又变成了同学眼里的“书呆子”,可这次我不在乎了,我对书本的渴望越来越深。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体会他在最应该大展身手的年纪却双腿瘫痪,又在写作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读《平凡世界》里孙少平在黄土地上的努力与梦想的追求,让我明白再平凡的人也能有不平凡的人生。
在一次语文考试时,我将自己的知识倾泻而出,得到了全年级最高的作文成绩,语文老师喜出望外,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全班,我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我有些无措,老师又推荐我去参加作文大赛,我更是受宠若惊,但欣喜地接受了。我又开始泡在图书馆里,读郭沫若、读余华、读郁达夫……灵感源源不断地进入脑中,我完成了自己的作品。等待的日子我十分忐忑,像风一吹动草树就受了惊的猫。
成绩终于出炉,而我这次不是站在教室里,是在学校的讲台上,我的作文获得了一等奖,为学校争了不少光,面对台下多得像蚂蚁的人群,这次的我不再无措,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可我的脸上却是欣喜,还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听着台下那大到可以震破天空的掌声,我好像看清了我未来的路——一条满是书本铺成的路。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不同的是,我身边突然围绕了许多想提升作文成绩同学,面对我的不再是戏谑和嘲笑,而是诚心请教的同学。我不再是那个融不进人群里的“书呆子”,我变成了无人不知的“大文豪”,可我明白,这只是开始。面对同学的夸赞和请教,我没有迷失,没有骄傲自满;我更加谦虚低调,一心埋在自我提升的路上,为了我热爱的文学。
步入高中后,我凭借作文大赛里拿到的大大小小的奖项,让学校多增加了一个社团:文学社。我身边多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在社团里自由谈论喜欢的书本和文章,创作着自己的心血。虽然我还是能听到外界对我不解的声音:“得几个奖真当自己是大文豪了”
“天天抱着本书装什么?”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科技越来越发达,天天看纸质书本,出了社会找不到工作就抱着你的《莎士比亚诗集》哭去吧。”
每当听见那些尖锐的嘲讽,我都只是笑笑,就像福楼拜说的“书已经出版了,看明白的人自然喜欢,看不明白的人争辩也不会改变什么。”我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成功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做事时是否快乐。
回过神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那位大学生已经放下了手机,应该是看完视频了。他打开了电脑,似乎是想写论文,却只打了个标题,手就放下,对着电脑屏幕大眼瞪着小眼。我放下了书,走上前说道:“附近有个图书馆,你可以去那里借书看的。”那人有些惊,好像不确定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大哥哥,我可以带你去,那家图书馆很安静,你可以去看看《红楼梦》原著,我想那对你会有帮助。”
“谢谢啊,可是我读不进去,从小到大都是,我读不懂的。”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我正好也要去看书,我们一起吧,《红楼梦》我读了很多遍,我应该可以帮帮你。”我笑着对他说。
“真的吗?那真的太感谢你了小妹妹,这个论文难倒了我好久,再写不出来我就挂科了。”他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收拾了一下东西,我和那人并排走出了咖啡厅,向图书馆走去。路过广场时大屏幕上正出现一款有声小说软件的推广“放下纸质书本,不伤眼睛听完名著经典”的广告语挂在上面,而我只是看了两眼,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作者系成都市青苏职业中专学校2024级西餐烹饪1班学生,指导老师:孙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