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是个话极少的小老头,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常年穿着件在田地里磨得发白的黑色夹克,洗得有些褪色,却总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他爱抽旱烟,那股呛人的味道我向来不喜欢,可他总能敏锐察觉到我的蹙眉,每次都默默走到离我好几米远的墙角,背对着我点燃烟锅,烟雾袅袅升起,却从不扰我半分。
每次去外公家,这个沉默的老头总会突然变得热情。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我包里:“乖孙,柜子里还有饼干,想吃就自己拿,别客气。”我后来才知道,外公本不爱吃这些甜腻的零食,这些都是他帮人送哀时,主人家摆席后特意给他的。他总舍不得吃,悉数攒着,就盼着我来的时候能塞给我。小时候我总怕他,印象里他总是眉头微蹙、神情严肃,直到外婆告诉我,外公早年当过教书先生,对调皮的孩子向来严格,那份严肃里藏着的其实是教书育人的习惯。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我的童年大半是在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家度过的,而外婆家的后院,藏着我最温暖的时光。外公的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老茧,指节因常年劳作变得粗壮,掌心刻着细密的纹路,可就是这双看似笨拙的手,在纤细的竹丝间却能灵活翻飞,编织出一个个精巧的竹篮、竹筐,也编织着我童年的欢喜。后院的角落,总堆着几捆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竹,那是外公趁清晨露水未干时,从后山竹林里亲手砍来的,带着山间的清润气息。
到了傍晚,暑气渐消,外公便搬来小马扎,坐在他亲手栽种的桃树下准备编竹活。他拿起锋利的镰刀,对准竹子根部轻轻一劈,咔嚓一声脆响,竹秆应声断开。接着,他熟练地将粗壮的竹秆剖成细细的竹丝,竹丝薄如蝉翼,却透着十足的韧劲,每一根都削得粗细均匀,不见半点毛躁。竹屑簌簌落下,沾在他的袖口与发间,伴着晚风里梧桐叶的轻响,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我时而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在竹丝间穿梭,时而跑到地上捉蛐蛐,蛐蛐的鸣叫声、桃树叶的沙沙声、外公剖竹的轻响,交织成我童年最熟悉的旋律。
风拂过小院的花草,带着淡淡的清香,像外公的模样,温和又治愈。那些傍晚的时光,藏在竹丝的纹路里,落在满地的竹屑中,映在外公慈祥的眼眸里,成为我心底最珍贵的念想,无论走多远,都温暖着我的归途。
(作者系成都市青苏职业中专学校2024级机械对口升学班学生,指导老师: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