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未来的期待,早已不在于科技的日新月异,而在于心中能否守护住那座不谢的“桃花源”。当世界飞驰向前,我时常如陶渊明般退入遐想:或许未来,每个人都能拥有一片温柔而从容的自留地。
一片落叶悄然栖在我掌心,将我从回忆中唤醒。眼前仍是纷飞的银杏,身旁是步履匆匆的“书包们”。人们裹紧外套,无人为一片落叶俯身。
时代变得太快,快得像北风卷着枯叶,一阵紧似一阵。高楼拔地而起,霓虹彻夜不眠,人心却在鼎沸之中逐渐沉寂。城市的繁华像一层精致的薄霜,远观璀璨,触手冰凉。
我曾看见一位外卖骑手,如一缕紧绷的黄色疾风穿过人潮。外套被风掀起一角,他无暇整理;红灯亮起,他在车流边踮脚张望;绿灯刚闪,便像被无形之鞭抽打般冲出去。街边银杏正上演着一年中最盛大的凋零,他却连抬头的间隙都没有。那身影消失在路口,仿佛一支被生活拉满的弓,只剩下一支必须射出的箭。公司的标语劝他们“慢下来,感受沿途风景”,可我目之所及,只有一抹被速度模糊的、焦虑的黄色。
但我仍愿漫步于这钢铁森林,去呼吸它独特的气味。若说这座城市还有什么令我眷恋,那必定是秋天——唯有这个季节、这片土地,能安放我心中的秘境。
然而最令我流连的,也不是漫天飞舞的银杏——而是与他们共度的一个秋日下午。那是桂子凝香、枫叶染红的时节,校园里行人稀少,我们并肩走着,聊着刚结束的课堂和即将到来的考试。我偶尔侧过头看他们说话时认真的神情,与嬉笑的样子。
一阵风过,秋如雨般落下。忽然停住话头,望着前方铺满银杏叶的小路,惊喜地说:“真好看。”我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回应,就看见他们向前跑去,背影缓缓融入那片金黄里。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看一幅会动的画。
“发什么呆呢?”他们的声音一起响起。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折返,微凉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快!前面的落叶积得更厚,踩上去声音特别好听。”他们带着孩子气的兴奋。不等我回答,便拉着我向前小跑起来。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风里飘来他们爽朗的笑。
到这时我才发现,这段回忆,回忆中的他们,才是我的桃花源。
或许正因如此,人们才更需要在心底秘密修建一处庭院。它并非为了逃离,也非为了对抗,只为在被洪流裹挟得喘不过气时,能有一个地方允许自己停下,听见风吹过的声音,照见原本的面目。
只是,那个入口是否已如武陵人的桃花源,再也无处寻踪?
但我想,桃花源原本无形,问与不问,都在心底。心若有一隅安宁,风来也吹不散。偶尔放慢脚步,照见本心,便已在桃花源。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高二(3)班学生,指导老师:杨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