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菜园,是她一生细细描摹的画卷。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可再未见过那片土地,能像奶奶的菜园这样,既结出饱满的瓜果,又盛满整个童年的光阴。
还记得小时候,清晨的露珠还在蛛网上摇摇欲坠,奶奶浅蓝色的身影早已没入那片深绿。她粗糙的双手,抚过番茄光滑的果皮,拂去黄瓜身上的嫩刺,动作轻柔得像安抚婴孩。我伸手去摘架上的小黄瓜,却被嫩刺扎得缩回手,奶奶笑着替我剥开外皮,递到我嘴边,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蔓延,成为童年最难忘的滋味。
园子里的生灵从不受规整的束缚:韭菜是耿直的卫兵,一茬接一茬坚守土地;南瓜藤是恣意的流浪者,毫无顾忌地翻过篱笆墙,甚至缠上我搭的简易秋千架;薄荷的根在泥土里四处探索,最终在韭菜地里安了家。我曾拽着奶奶的衣角抱怨:“南瓜藤把秋千缠住了,薄荷抢了韭菜的地!”奶奶却笑着掰开我的手,让我摸一摸缠在秋千上饱满的藤蔓,又指了指韭菜丛中挺立的薄荷,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露珠:“地是死的,菜是活的,活物总得找自己的路。”
时光在菜园里有独特的流速,以豆角攀爬的高度计量,以番茄由青转红的节奏推移。奶奶从不用规整的框架束缚它们,只用草木灰驱虫、淘米水浇地,偶尔小心翼翼掐去菜苗多余的藤蔓。她教我辨认杂草时会说“杂草要除,但别伤了菜根”,帮黄瓜搭架时便讲“给它支撑,它才能长得更高”。那句反复念叨的“得让秧苗活着”,便概括了所有劳作的初心。
我蹲在田埂上,看着南瓜藤在小径中央结出沉甸甸的硕果,薄荷与韭菜相映成趣,突然明白:那些看似杂乱的生长,从来都不是无序,而是生命挣脱束缚的自由姿态。不必强求整齐划一,就像菜园里的菜各有各的生长轨迹,人生亦然,唯有顺应本心,才能活出最蓬勃的生机。
如今,每当我遇到不顺心的事,抬头望见阳台上的几盆花草,就会想起奶奶和那一方菜园。她沉默的劳作、对生命的包容,早已越过篱笆,越过砖墙,越过一切可见的边界,在我心里扎下坚韧的根,抽出了生生不息的藤。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11)学生,指导老师: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