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被小区门口老棕树那宽大的叶片剪得细碎,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偶尔有风穿过,棕树叶便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风中夹杂着沙哑的四川话叫卖声“磨刀——磨菜刀——磨剪刀——”

从前,我总觉得这样的技艺属于另一个缓慢的时代。在这个动动手指就能网购崭新刀具的年代,磨刀这种费时费力的老手艺,似乎早该被淘汰。

直到那一次,我在棕树下,目睹了整个磨刀的过程,才发现了自己的肤浅,懂了藏在这技艺里的灵魂。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静静地停在树下,老人正准备为一位顾客磨刀。他先是端详那把灰钝有些生锈的刀,熟练地在磨刀石上撩了点清水,那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便稳稳地握住刀柄,另一只手压在刀背上,弯下腰,沉稳有力地推动着刀身。刀刃与石面摩擦出的“嚓——嚓——嚓——”声,与头顶棕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夏日的协奏。那声音不尖锐,沉稳有力,不急不躁。

阳光透过晃动的棕树叶,照亮了越来越亮的刀锋。刀身成百上千次重复一前一后地磨削,也仿佛被赋予了灵魂,让我丝毫不觉得乏味无趣。而那富有韵律的磨刀声仿佛老棕树的呼吸,让我浮躁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磨刀石与钢铁摩擦出的浑浊锈水,顺着石面流下。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停了下来。他举刀对着棕树缝隙里透下的一缕阳光。那一刻,被磨得雪亮的刀锋骤然一闪,迸出一道清冷的光。此刻,这把被赋予新生的菜刀比任何网购的新刀都更富有灵魂。

我现在终是明白,这手艺的价值远不止是磨一件旧物,更是在守护一个来自过去的灵魂。而传承,也并不是让每一个人都去当手艺人,只要我们愿意驻足欣赏,领悟旧手艺中的内涵,并给予一点帮助,就是让这些古老技艺在新的时代中有了一个立足之地。

日子流淌,老棕树的叶子绿了又黄,唯有磨刀师傅的吆喝声如期而至。如今再听见那声“磨刀——”,想起外公那把已不好用的旧刀,我快步跑到窗边,朝着楼下那片熟悉的绿荫,大声喊道:“师傅,我要磨刀!”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18)学生,指导老师:袁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