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把我困在巷中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偶尔垂眼,却被脚下的景象定住心神——在雨水彻底浸润后的青石板上,竟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墨绿纹路,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加深,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雨中苏醒,缓缓睁开它洞察古今的眼睛。
岁月先命细雨在石板上一遍一遍地刷洗,再遣湿雾一层一层地洇染,青石板就会显出纵横交错的线条和大大小小的斑点。我的指尖抚过崩裂的缺口与磨损的弧线,它们错落拼接,在巷道里高低起伏,确如巨兽的脊梁。石板拼接处,深色的苔藓在缝隙间蜿蜒,生出茸茸绿意,如同一幅天然绘就的水墨地图。在石板褐黑的皱褶里,蕨草探出细碎的叶片,它的根紧紧抓着石与土间那点可怜的养分,叶子始终倔强地向着有光的地方伸展……无数个鲜活的生命齐聚在这块石板上,探身招手,与人共舞。
青石板表面经历无数行人的摩擦早已变得温润光滑,而雨水填平了石板的缺口,倒映出雨天打伞的匆匆行人,也照见寻常百姓的生活图景,他们的体温、音容和身影似乎也留在了青石板上,等待停留的人细细品读。
青石板仰着头,望着对面街道低矮的房屋,屋里有不断变化的人在渐渐陈旧的门里进进出出,青石板目睹着屋里人的厮守,年复一年。
青石板注视着村里人祖祖辈辈永不停息地做着美好的梦。当梦想实现,青石板默默地看在眼里,当梦想在路途上破灭,青石板也默默地看在眼里,沉默的青石板,早已在春雨秋风里成了村庄沧桑变幻的见证。
雨势渐歇,天色微亮。昏黄的光线穿过蒙蒙细雨,斜斜地切过巷口,将老屋飞檐的影子拉长印在石板上,如同盖下了一枚岁月的闲章。
我知道成都巷子是有名头的。蒲春圳曾在游览途中,写下“青石板路泛史诗,一步千年古韵悠”。青石板路历史悠久,穿越古今,现在依然保留在寻常百姓家的小巷中。
我想,自从古人发明了青石板铺路,从此青石板就与人长相厮守,烙下了人的体温、音容和身影的印记。可惜随着发展的洪流漫卷,废了青石,断了小径,不见了深深车辙,难得这深巷还为我们保存了一些有温度的青石板,保留了前人的笑容与泪水。我轻抚这苍苍的青石,谁解这青石板的密码?谁又读得懂这幅经历风雨却又依旧蓬勃的青绿山水画?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27)班学生,指导教师: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