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雨绵绵的成都小巷里,青石板路散发着幽暗的光。我轻轻推开院子前那熟悉的大木门,却不听闻那往日悠长的吱呀声。屋里的寂静是如此的陌生……
窗边空荡荡的。
那扇雕镂着牡丹纹的木窗还在,窗棂、窗帘还在,雨丝光影也依旧渗进屋子,笼罩着空落的素面竹椅。只是,那灰白的发髻不见了,搭在架子上素净的绸子不见了,偶尔会反一下光的通丝针也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忽而想起她的话:“看绣,别说话。”
可是绣在哪里呢?我走到窗边。竹椅的扶手已被岁岁年年的时光磨得温润。窗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只留下一个绣框压出的浅浅印子。院里的芙蓉树还在,雨后的叶子绿得发亮。只是,再也不会有人从这个窗口望出去,一针一针地,把带着水珠的花瓣挪到绸子上了。
“这叫‘晕针’,”她的声音仿佛还在我的耳边,“颜色要一层层地染过去,由浅到深,像墨在水里化开……”
我伸手抚了抚窗台,凉凉的。她说过的那些话,就像这雨后的水汽,看得见,却拢不住。一针是一次呼吸,一线是一寸光阴。最淡的那层要三百二十六针。我都记得。可记得,又能有什么用呢?
物是人非事事休……
巷子里有孩童跑过,笑声清亮。他们溅起的水花,大概和十年前我溅起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那扇老木门不会再为那熟悉的脚步吱呀作响,窗边也不会有人时常抬眼,轻轻说一句“回来啦”。
我张了张嘴,想对空椅子说些什么。想说巷口的芙蓉又开了,想说今年的雨特别缠人,想说……话却哽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又热又酸。原来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欲语泪先流……
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窗边,我轻轻带上了门。这次没有吱呀声,只有沉闷的闭合声,像是为什么东西画上了句号。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再也数不清的针脚。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深处,一朵芙蓉,在染完最淡的那层,第三百二十六针之后,永远地停住了,再也没有醒来……
(作者系成都市第三十七中学校初二(1)班学生,指导老师:唐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