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老船公张伯，撑了四十年船，木质船桨磨得发亮，桨柄上的纹路记录着全村人的记忆。

入夏后暴雨频繁，河水上涨，水浪拍打着船帮，嘭嘭作响。张伯正准备收船，远远看见前面山头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邻村留守儿童吾吾，她十分焦急：奶奶突发疾病，要过河寻医。

“坐稳了——”张伯解开缆绳，用木质船桨一撑，小船像一片叶子冲进浪里。风裹着雨砸下来，河面水雾弥漫，能见度只有五米左右。张伯眯着眼，凭着几十年的经验辨着方向，木质船桨在水里划开一道道弧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服裤子。

行驶到河中央，突然一声脆响，船底被河底的石头撞了个窟窿，河水瞬间涌了进来。吾吾吓得哭出了声，张伯一把把吾吾抱到干燥的地方，取下挂在船尾处的红色救生圈，给吾吾套上，然后拿出船尾的备用水桶，开始舀水。

“爷爷，船要沉了！”吾吾的哭声抖得像雨中的树叶一样。张伯咬着牙，一手舀水，一手还得稳住木质船桨，不让小船漂走。水越涌越快，他的裤脚早已湿透，体力也在不断下降，额头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流。

眼看着船身渐渐下沉，张伯突然停止舀水，将船桨塞到吾吾手中：“你拿着这个，顺着水漂，下游有浅滩！”吾吾死死抓着他的衣角：“爷爷，你跟我一起走！”

张伯掰开她的手，眼神像千斤巨石：“听话，奶奶还在等着你！你先走，爷爷水性好，没事的……”他将吾吾推下水，自己转身拿起另一支桨，用尽力气将船推向与吾吾相反的方向，以阻挡湍流的冲击。

吾吾在水中漂着，雨水和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回头望去，朦胧中，张伯已然和小船融为了一体，那一团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一片水雾裹住，没了踪迹……

雨还在下着，河中心的红点顺流而下，变得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下游的村民在河边的浅滩处发现了昏迷的吾吾，她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支船桨……

后来，渡口修了桥，人们再也不用冒雨过河，每到清明节，摆在桥头的花束格外绚烂……

后来，村里修建了村史馆，里面有支旧旧的船桨，上面的木质纹路依然清晰如昨。

（作者系成都市实验小学战旗分校六（4）班学生，指导老师：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