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黄昏像被浸在冷水里的墨,天色沉得发暗,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是针扎似的疼。陆天的自行车前叉早结了层白霜,他攥着车把的手指冻得发木,只能隔一会儿就往手套里哈口热气——那副绒线手套还是外婆去年织的,指腹的地方已经磨得起了球,却比什么都暖和。
路边的徐明正把铁锨往冰面里撬,金属和冰碰撞的咯吱声混在风声里,他的红马甲领口沾着雪,帽檐结了层亮晶晶的冰碴,每铲一下,冻硬的雪块就顺着铁锨滑到路边,在雪堆上砸出个小坑。他的鞋早就湿透了,雪水渗进袜子里,脚冻得发麻,只能一边铲雪一边偷偷来回蹭着地面,想借点微弱的热气。
只听远处咣当一声,陆天连人带车摔在雪地里时,最先传来的不是疼,是冰面贴在脸颊上的刺骨寒意。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的牛仔裤磨破了个小口,伤口也往外渗着血,冷风往破洞里钻,疼得他忍不住龇牙。但他没顾上拍身上的雪,先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冰面藏在薄雪下面,只有边缘露出半指宽的透明痕迹,像一块藏在棉花里的玻璃。他蹲下来时,裤脚沾了雪,很快就化成水顺着裤腿往下流。书包的拉链冻得发涩,他用牙咬着拉链头拽了半天才拉开,摸到那张白纸时,纸边已经被雪水浸得发皱。红笔的笔帽冻得拧不开,他把笔杆攥在手心焐了半分钟,才在纸上写下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发涩,他只能用力按下去,寒风刺骨,小心摔跤!八个鲜红的字像一小簇火,落在惨白的纸上格外醒目。系红领巾的时候,他的指尖冻得不听使唤,绕了两次才把结打好。那条红领巾洗得有些发白,角上还缝着外婆补的一小块红布,风一吹,布料就在冰天雪地里晃,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暖。
看到这时的徐明,也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陆天这时一转头他看见徐明,对方的口罩挂在脖子上,鼻尖冻得发紫,说话时声音都发颤。陆天摸出书包里的新口罩——是妈妈塞的独立包装,塑料壳还带着他揣了一下午的体温。他跑过去的时候,雪灌进鞋里,凉得他一趔趄,却还是把口罩往徐明手里塞:“哥哥,我妈说戴两层口罩更暖和,这个给你,别让鼻子冻坏啦。”
徐明接过口罩时,手指碰到陆天的指尖,那点温热像电流似的钻进他冻僵的骨头里。他看着陆天推着自行车走远,少年的背影在雪雾里越来越小,手套上磨起的毛球却看得清清楚楚。徐明把口罩戴上,薄荷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喉咙,连带着心里都暖融融的,再铲雪时,铁锨好像真的轻了,风也没那么扎人了。
这冬天的暖,从来不是烧得旺的炉子,是冻僵时递来的一口热气,是冰面上亮着的一点红,是藏在雪地里的、软乎乎的人心里。
(作者系成都市实验小学战旗分校六(8)班学生,指导老师: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