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又被月光投在了墙上，刘明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这是个有月亮的夜晚。十五年了，这些印记比眼睛看到的更牢靠地长在了心里。

父亲轻轻从屋里走出来，竹杖轻轻点着排放整齐的石板。“明儿，外头凉，进屋吧。”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平稳的听不出一丝波澜。刘明“嗯”了一声，摸索着站起来，熟练地跳下去，很自然地扶住了父亲的臂弯。他们一前一后，走过窄窄的院坝，父亲手里的竹杖点着石板，“嗒，嗒，嗒”，这声音替父亲看了十五年的路，也替刘明看了十五年。

村里的人都对他们很好。邻居送来新米，会高声说：“老刘，这米可以治疗盲病嘞！”他总是对刘明说：“吃吧，吃了之后就可以看见了。”虽然从来都没有实现，但刘明都吃得很起劲，他想看见，看见他父亲的样子。他总是可以摸出稗草与禾苗的区别，并教给刘明如何分辨这些事物，他总是用粗糙的手摸着刘明的脸，说：“我儿又长高了。”那触感，就是他的眼睛，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爱。

父亲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倒下的，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送葬的队伍很长很长，沉默地走向村庄后的那片山坡。唢呐声吹得很苍凉，围着土坡转，乌鸦在土坡上空飞着，像是在为父亲默哀。

追悼会上，村支书讲完话，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风尘仆仆，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上了台，突然，原本喧闹的人群肃然寂静。那个中年男人欲言又止，群众也一句话不说。

终于，他终于说出口了：“刘明，你父亲……其实……也是一个盲人。”

原本伤心的他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泪如雨下，一个放在不起眼的小角落的竹杖也悄然落下。他没想到，照顾了自己十五年的父亲居然也是个盲人，他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开辟了一个安全、宁静、温暖的世界，尽管自己也是一个盲人。

刘明轻轻地摸着那竹杖，仿佛他正扶着父亲的臂弯……

（作者系泡桐树小学绿舟分校六（3）班学生，指导教师：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