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的战争打响了,远处的军号仿佛在告诉我们: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
我们这支队伍——七连,在泥泞中已经挣扎了三天。同志们每走一步,脚踝就像被铁烫过一样剧痛。队伍越走越远,我已经看不见前面同志的背影,只有泥地上杂乱的脚印证明我曾属于这支队伍。
“加油,坚持住,翻过这座山就能休息了。”那是两天前班长对我说的话,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敌机轰炸时,他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住了。我醒来时,只摸到背上他早已冰冷的身体和半干的血。雨又开始下了,雪山上的雨水混着冰碴,打得人睁不开眼。我拄着随手捡来的树枝,一步一步奋力走着。袋里只剩下树叶大小的一块饼。恐惧像条毒蛇,缠得我喘不过气——我其实才十六岁,一个月前参军时,我从未意识到战争会如此残酷。
“不行,不能停下。”我喃喃自语,这是班长生前常说的话。他是号手,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会强打精神对我们这些新兵说:“听到号声,我们就有希望。”
远处传来狼嚎。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了集合号声。
“不可能的。”我告诉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班长牺牲前塞给我的军号。铜制的号身已经生锈许多,但我依旧舍不得用它换粮食。
夜幕降临,我找了个山洞蜷缩进去。雨水顺着山崖壁流下,形成一道小水帘。掏出那一小块饼,掰下一小角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
“秋生,你知道军号为什么是铜做的吗?”班长的话在耳边响起,在他牺牲前夜,我们围着微弱火堆时他说的。“因为铜声能传很远,即使在暴雨里也不会哑。就像咱们的队伍,什么苦都能受,什么难都能扛!”我那时因为想家偷偷抹泪,他见了,便拿出军号,轻轻吹着。“这是熄灯号,等战争胜利了,回老家时,每晚都给娘吹这个。”班长说着,真诚地笑了。这段回忆让我泪流满面。我掏出军号,放在胸口,铜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军衣传到心里。
天亮了,我转过一个山坳,脚步顿住了——前方不远处,七八个战友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一动不动。“同志!”我无力地喊着,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战士们只剩微弱的呼吸。我摇晃他们,拍他们的脸,一点反应都没有。绝望像大雨一般浇透了我。我跪在泥地里,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战友,我颤抖着掏出军号,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第一声是哑的,像战士们死前的呜咽。我咽了咽口水,重新拿起。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奇迹的是,战士手指动了动,女战士的眼皮颤抖着,后面一个同志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号声……我听到了号声……”女同志虚弱地说。“队伍来接我们了?”另一个同志挣扎着坐起来。“是的,同志们,我是上面喊来接你们的。”我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大部队就在前面等着我们!”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班长在对我微笑。
我搀起最虚弱的那位同志,其他人也互相支撑着站起来,我望见女同志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同志,你叫什么?”她问我。我看着手中的军号,雨水冲刷着它,在阴暗的光线下,它居然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我叫什么不重要,但我们需要希望。”我轻声说,然后再次吹响了军号。我们这几人,互相搀扶着,跟随着断断续续的号声,一步步向前走去。没有人知道,带领他们的,只是个掉队的新兵蛋子;也没有人知道,那支军号的主人,早已长眠在炮火的硝烟中。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号声还在响,我们就还有希望。
(作者系成都市金沙小学六(1)班学生 指导老师:杨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