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最深处,我依稀记得有一个修复室,那里的人一般不太多,像被遗忘的一缕清风。

他脸上总没有什么表情,但额头却总布满汗珠。

那里的光,与别处的都不同,是从一个极高的窗户投影下来的,像把琥珀熔化成丝,透明而又黏稠,缓缓地,缓缓地流淌下来,又悬挂在空气里。而他,就在这琥珀色的光束里,光斑在不停变化摇曳,不停地颤动。他像一尊定格的雕塑,周身有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掌心那一分,那一小片残破的天地。他的动作也总是很慢,像时间都失去了流速。

我看过他修复过一次北魏的陶俑,那俑人的脸庞早已模糊,挂着永恒的微笑,身子却已碎成了一块又一块,他用一把细如蚊须的镊子,在铺着黑绒布的桌面上,夹起那片时光的碎片,又轻轻放回原处。那时,我听见一声叹息,不知是那陶俑的,还是来自他,或是我心底。

我记得最深的,是他修复画。我记得他如何凝视那幅画,甚至是用笔画上去。那一刻,我感觉心震颤了一下——直到他修复完成。

那幅画惟妙惟肖,难辨真伪。

我终于知道,原来传承并不是将一件衣服一直保存,而是把衣服抽丝,制成虽不那么完美但十分“合身”的衣服。

而他,修复的也不是文物,是尘封已久的时光。

我看向柜台上摆放的文物。

我想,这就是文化传承。

我想,这就是文化创新。

我想,这就是我还可以触摸的那古老的时光。


(作者系泡桐树小学六(6)班学生,指导教师: 詹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