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晚使战场的环境更加恶劣,乌鸦在成堆的尸体上盘旋。
一
刘老三用手驱赶走乌鸦,在尸体上摸索着。“又是毫无收获。”他心里想着,他回到了坑道,二喜用力地打着周围的老鼠,老马似乎已习惯,直到刘老三走到他跟前才睁开了眼,不过他并未看刘老三,而是对二喜说:“别打了,省点力气,反正又没有食物。”二喜是个新兵,没来几天,凡事都听老马的,据他自己说他家里挺有钱,不过命不好,爹死早了。
“我们会不会上前线?”
刘老三不知道,他自己比二喜强不了多少,以前是个厨子,在县里混得还不错,有妻有儿,被国民党抓来在部队里当厨子,没粮食了,就发给他一支步枪,前线的兄弟死了,自己就顶上去。
他再看向兵龄最大的老马,不过老马早已沉沉睡去。
连长说我们会节节胜利,刘老三和二喜都信了,可每当夜里弹坑里发出凄惨的叫声,刘老三便知道了真相。
“我们应该被包围了,估计马上我们就得上前线。”
二
在队伍里日子一长,刘老三便适应了和死人一起睡,连长每天不是在弹坑里赌钱,就是在宣传蒋委员长会来救我们。刚开始还能唬人,不过时间一长,便没有几个人信。刚开始,国军的飞机还会投放物资,不过他们认清自己被包围时,飞机早已不见踪迹。
一天老马出去翻尸体时,发现旁边国军都悄然不见,他赶紧回去向连长报告:“连长,周围只有我们一个连!”
连长似乎输大了,没好气地说:“他们上前线了。”
老马自知扫兴,赶紧一溜地小跑回去,引得官兵一阵哄笑。刘老三和二喜正趴在地上,而他们眼前是一具尸体。脑袋边一摊血。刘老三不知道他姓啥,也没有记住他的模样,不过他和二喜也不惊讶,因为连里总有人逃跑,结果要么枪毙了,要么被抓回来。老马气喘吁吁地回来,边跑边叫着:“我们要上前线了!”话音刚落,一片寂静。他们互相对视着,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夜晚比白天更加可怕,枪炮声愈发浓烈,一有枪炮,就有了担架,那里的哀叫声让他们不敢露头,一个个只能紧紧握住步枪。二喜哭了,不过没有人能安慰他,因为他们的处境都一样。
太阳照常升起,枪炮声终于结束,不过这对他们三并不是好消息,此时连长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指着二喜说:“你,拿上枪,出来跟着大部队。”
三
二喜走了,刘老三天天靠着墙发呆。一次,他问老马:“我们是不是活不成了。”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兵,只要自己不想死,就不会死,别说这种丧气话。”
“那二喜是不是活不成了。”
老马沉默了,二喜人如其名,是个讨喜的孩子,刘老三和老马都喜欢他。想着想着,刘老三就想哭,因为他五岁的女儿也是个讨喜的孩子。老马在窗边望着,他突然跑了过去,刘老三也跟着跑过去,病床上的人被榴弹炮打中了,全身都是血,看外形有点像二喜,老马赶紧拉住一个护士问。
“他还能活吗?”
“没救了,在送来的路上就没了。”
刘老三和老马都哭了,哭得不像个爷们儿。
接下来的日子里,炮火声不断,可连长却像个疯子一样不断让人上前线。刘老三和老马虽没上前线,但他们已经断粮了。老马饿得受不了,即便子弹横飞,他还是冲了出去,结果被子弹打穿了左臂,只得退了回来。
军营里的人慢慢变少。明天他们就要上前线了,刘老三知道这是送死。他不想看见独臂的老马在战场,于是默默地朝老马要了几颗子弹。老马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张开口。刘老三转身走向连长的办公室。
连长像往常一样对刘老三怒吼:“你个傻蛋,你来干嘛!”
刘老三对着连长开了几枪,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终于结束了。
四
一名解放军军官正给士兵们讲着解放全中国的理念,随后给这群国军两个选择:要么回家,要么跟我们走。老马选了第二个,而刘老三心里念着女儿,选了第一个。刘老三本想如实说出缘由,脱口而出的却是:“长官,我能选回家吗?”
解放军笑了笑说:“当然可以,拿着大饼和盘缠,回家吧。”
刘老三一路打听,千辛万苦回到县里,眼前却只剩一片废墟。他急忙向人打听老刘家的下落,却得知全家都死光了。他顺着别人指的方向,来到妻子和女儿的坟前。他没有哭,也许是忘了如何表达情绪,他只是拿起铲子,默默地挖了起来。
暮色笼罩大地。
夕阳即将沉落,只剩些许金色的余晖,一个手提包袱、面容苍老的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而他的武器,永远尘封在了地底之下。
2025年11月14日
(作者系泡桐树小学六(4)班学生,指导教师:蔡沂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