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这个字,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字典里简单的“思念”释义。它是舌尖滚过的温热,是心底藏着的褶皱,更是外婆离开后,我再也抓不住的时光。

外婆知道我爱吃软乎乎的蒸蛋,每次去她家,灶上总温着一碗;就连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每年刚结出青果,她就开始念叨:“等梨子熟了,给我的小朵留个最大的。”

还记得那年秋天的风特别冷,灵堂里的白烛烧得噼啪响,母亲跪在蒲团上。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嘶哑:“你怎么不哭啊?外婆最疼你了……”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当时的我不懂“去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再也看不到外婆笑着喊我“小朵”;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蒸蛋;再也没人在梨树下等我回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年的时光被学业填满,外婆的身影好像渐渐淡了。直到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位老奶奶牵着孙女的手,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得晃眼。可我却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老奶奶的脸——她颧骨上那枚淡褐色的胎记,和外婆的一模一样!

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压抑了六年的情绪汹涌而来。眼眶突然就热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冰凉的触感却让回忆变得滚烫。我想起小时候跟外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原来我不是忘了,只是把思念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挪到了家门口。打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我瘫倒在床上,疲惫得像泄了气的气球。或许是哭累了,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我颤抖着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就在我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失望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温暖得让我想哭:“小朵呀,我不在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

是外婆!我紧紧攥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从前我总嫌她啰嗦,每次打电话都匆匆挂断;可这次,我把耳朵贴在手机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小朵,快起来洗漱。”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我摸了摸脸颊,还带着泪痕,枕巾也早已被浸湿了一大片。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念”是有形状的。它是外婆温在灶上的蒸蛋,是梨树下的等待。当别人用“思念”形容亲人不在时的心情,我却总用“外婆不在了”,来解释我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念”。这份念,会跟着我走过岁岁年年,直到某天,我能再笑着对她说:“外婆,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就像您当初希望的那样。”


(作者系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六(3)班学生  指导老师:康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