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编号N-734。出生在“新纪元2185年”的基因培育舱里,没有母亲,只有数据流和营养液。人类说,我们是“生态修复辅助型伴侣动物”,体内植入了微型传感器,能监测有毒气体、土壤酸碱度与水质污染,还能通过瞳孔扫描记录植被变化。我的任务,是陪伴一位叫小禾的女孩,在她家阳台那方寸之地,守护最后一株真正的植物——一株快枯死发黄的薄荷。
小禾从未见过太和雨。她出生在“穹顶大厦”的第999层,脚下是银灰色的纳米合金地板,头顶是永不熄灭的恒温光源。从出生起,她的手上就戴了一个金属手环,用来提供每天的“水”和“食物”。据说使用这个“设备”非常昂贵,所以小禾父母从来不敢停歇半刻,每天都要拼命工作以保证能续租这个手环。手环会定时注射营养剂,但小禾总说:“它尝起来像铁锈。”
她的父母在“云端工厂”昼夜轮班,连梦里都在重复着机械臂的动作。他们几乎不谈笑不休息,只在每月提交了续费确认书时,才会微微呼出一长口气。小禾常常趴在透明栏杆上,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据说那里没有氧气,白天热得能融化金属,晚上冷得会冻结呼吸。
除了我,小禾没见过任何活物。人类曾把猫的基因编入“记忆库”,是因为三百年前,猫是地球上最被爱的生物。如今它们成了唯一被允许“呼吸”的生命体——我的肺部装着仿生滤膜,能替她感受风的形状。
小禾很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翻看那本掉页的《自然百科》,书页边角卷曲,像是从废墟中抢救出的遗迹。有一天,她合上书,仰头问我:“N-734,什么是太阳?”,我舔了舔她的掌心,尾巴尖的荧光微微闪烁,轻声告诉她:“它很亮,但会让人感到温暖。”
那天夜里,系统突然报警:薄荷根系检测到有毒物质。我本能地刨开土,通过体内探测仪挖出一枚锈蚀的旧电池,它正释放的重金属物质污染着最后一寸土地。她哭着把它扔进回收口,转身抱紧我:“N-734,你说,我们还能找回绿色吗?”
我没有回答。但我做了一件违规的事:悄悄启动体内的种子库模块——那是我被禁止使用的功能。我把藏在胃囊里的一颗橡果,埋进了薄荷旁边松软的人造土中。
三个月后,橡树苗破土而出。小禾又惊又喜,每天守着这一丁点绿色,舍不得睡觉,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也由衷地开心。而我,因擅自激活非授权程序,被系统判定为“故障个体”,即将被回收重置。
临走前夜,小禾把额头贴在我额头上,轻声说:“谢谢你N-734,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绿色,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舔了舔她的脸颊,尝到了咸涩的泪,也尝到了久违的、属于大地的味道。
后来,人们说城市边缘出现了一片野生树林。没人知道第一棵树从何而来。只有风记得,曾有一只编号N-734的猫,在人类遗忘自然的时候,偷偷种下了一颗希望。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小学西区分校六(4)班学生,指导教师:齐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