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木屋总浸着松脂的香气,木缝里嵌着往年的阳光,却在那个梅雨季,被连绵的雨丝泡得发潮。
爷爷第一次见陆光时,他在门槛外的雨衣下,睫毛上挂着雨珠,像只淋湿的小兽。爷爷就这样把这个名字都说不清的小男孩领进了屋,用烤热的红薯,焐暖他发颤的指尖。
往后的日子里,屋顶总冒出两股青烟。陆光与爷爷一起抓鱼,学爷爷砍柴,听爷爷讲他的故事……一切是那么美好而无忧。
变故,是爸爸来的那天。雨下得格外大,水花溅起,沾湿了爸爸的裤脚。爸爸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爸,城里医疗好,您跟我去城里,那有更好的生活!小陆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何必那样费心呢?”爷爷闻言,手上拿着的旱烟斗一颤,烟丝落在地上,没说话。
这一切,都被在柴房里的陆光听了个清楚。他握着木柴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白,却始终没敢挪动一步。
到了晚饭,陆光盛起一碗饭,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沙哑,开口道:“爷爷,您去城里吧,那里暖和,不犯咳嗽。”爷爷愣住了,他记得以前陆光总说不想让爷爷走,怕爷爷走了,木屋就空了。爸爸对陆光点了点头,便走了。陆光无奈地笑了笑,说要去山上捡柴,便冲进了雨里。爸爸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走远了。陆光蹲在老樟树下,肩膀一抽一抽地动。雨如同珍珠般砸向地面,分不清他的脸上是泪是雨,只听见风裹着呜咽,从树影里飘出来像根细针,扎得人心发疼。
再后来,爷爷还是回了城,陆光却没去。他说要守着这里,等着爷爷回来。可爷爷再也没回来。在一个雨夜,他在城里的医院闭上了眼,临终前还念叨着,陆光该长个子了。
十年后的今天,雨还在下,木屋仍是熟悉的松脂味,老樟树粗了一圈,雨水打湿了陆光的衬衫,他手上抱着菊花:“爷爷,我会挣钱了,能盖城里那种温暖的房子了。”他将菊花轻轻放在樟树下“谢谢您,让我有了家……”
(作者系成都市东城根街小学A区六(5)班学生 指导老师:董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