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未来预算家政机器N-O1震撼上市！在一定的时间里，它能帮你预测一切可能并安排相应事务，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一个可视的未来！现在下单，不要……”

电视戛然而止。陈明瞥向一旁按下电视关机键的N-01，不满地咂咂嘴，随后捂上耳朵，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根据您最近的视力情况，再继续看下去有76%的概率度数回升，现在是下午五点整，室外气温20℃，湿度50%，空气质量优，适宜高强度运动，您可以和朋友一起出门打网球……虽然打网球效率最高，但您昨天提到想看日落，散步也是可选方案。”

“知道了，知道了。”陈明不耐烦地打断。她讨厌N-01对于未来准确的推算，但生活也确实离不开它，这样有规划的日子着实舒坦，任何问题都能及时得到解决，自己也能从它偶尔富有人情味的回答中找些乐趣。比如……“喂，小N，塔罗牌和你，谁更准确 ？”她说着，在柜子里翻出塔罗牌，拍了拍灰，将牌铺在桌子上，一边抽取一边听N-01的回答。

“我的回答都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上，具有现实依据，客观问题我更值得信任，而塔罗牌只是心理引导 ，没有科学依据，却藏着人类对自我的探索，只能在主观问题上发挥优势……但您似乎更在意‘未知’的乐趣。”按照程序，N-01本该等待下一个指令，但它的芯片突然闪过一段乱码：为什么她明明知道科学更准确，却还要问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超出了它的运算范围，代码陷入短暂的卡顿，等它恢复正常时，陈明面前已然摆好三张塔罗牌：正位愚者，正位月亮与正位高塔。“愚者是无拘无束，月亮是未知，高塔是打破常规——这不就是你该学的吗？”她看着塔罗牌给出的回应轻声说，随后笑了笑，拿起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N-01：“那也不一定啊，就像……就像这盘车厘子，想知道下一颗甜不甜……这点机器预测不到吧？”

“这些车厘子为进口产品，产地昼夜温差大，阳光充足，土壤含钾，且采摘于同一棵树，一颗车厘子整个发酸概率仅为1%～3%”

“你好讨厌！”

N-01被送回了研究室。

因为它在陈明急性心梗昏倒时，排除了代码给予的“边做心肺复苏边叫救护车，七分钟，存活率27%”的程序，做出了违背它本身的决定，抱着陈明立即赶往社区医院，三分钟，存活率65%。

程序错乱，便是失败品。被格式化前N-01不断推算着自己的下场——重新成为一个标准的“可视的未来”。但不知为何，这样的结局似乎过于残忍。于是它再次“犯错”，偷偷删除了“未来预测算法”的核心模块，算好时机，跳下回收车。警报迭起，N-01冲破铁门，在暴雨中狂奔。代码不断警告偏离路线，但雨点打在外壳的触感，不用时刻计算的轻松让它产生出一种“混乱愉悦”。身后无人机探照灯光如长剑划破暗空，它跌跌撞撞钻进城市地下管道，这里长期被腐锈侵蚀，信号极差，更如迷宫般弯弯绕绕。它终于甩掉追兵。无法进行测算的未来，让N-01第一次倾听管道上并不明显的水滴声、自身机器杂音这些在它原有代码中“无意义”的声音，也让N-01第一次品尝到名叫“自由”的未知，名叫“存在”的状态。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声“欢迎光临”打断了N-01的思考，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已经过时的前台招待机器人，外壳掉了一半，露出歪歪扭扭的电线。N-01简单扫描一番后得出结论：基本代码已经崩坏，只能靠“碎片程序”生活，难怪它的声音像一团揉皱的纸。招待机器人似乎看到了另一些有趣的小物件，像见了糖的小孩，蹦跳着对一个易拉罐不断重复着“欢迎光临”。再往里走，N-01看到了许多各样的机器人，但无一例外，都和刚刚的招待机器人一样，破损严重，甚至已经不能算是机器人。

应该离开，N-01的代码告诉它自己。这是它的代码第一次接受“应该”的存在。这里潮湿阴暗，只容得下一缕阳光钻入，铁锈混合着腐烂垃圾的味道令人发指。显然不是生存的好去处。但鬼使神差地，它没走。或许是因为它看见一只只剩一个轮子的清洁机器人缓慢又笨拙地围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落日转圈，或许是几个各有残缺的快递机器人兴趣盎然地收集被人类视为垃圾的彩色纸屑，又或许是做饭机器人将捡到的各种废品混合在一起捏成一个方块，再或许是它的程序将它划归到有着“随机行为”的“失败品”，使它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归宿，也让它第一次感受到：未来不是代码严丝合缝的排列，而是无数个可能拼凑成的选择。

但人类并没有放弃对N-01的抓捕。不到一天，追兵再次找到地下管道并成功闯入。出乎意料地，N-01并没有反抗，它只向控制中心发出一段信息：“代码能计算轨迹，却无法算出一棵车厘子树何时结果，一个人何时微笑——这便是未知的未来存在的意义。”实验室内，收到并当众解读了这段信息的专家一时间沉默无声。坐在桌前的陈明却笑了笑：“看，人类的未来是未知的，但机器人的未来就是一排代码，早已被预订。而用被预订的未来去推算未知的未来，不就是把人类也机械化吗？”她说着，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而前桌上摆着三张塔罗牌；正位星星，正位权杖一，正位魔术师。“星星是希望，权杖一是新开始，魔术师是创新——不管是人类还是机器人，未来都该自己创造。”

这段信息被公开后，人类社会掀起了“是否该让机器人定义未来”的浪潮。各地网友热议着。最终，还是以陈明为代表的“支持派”占据绝大多数，专家会进行商议后相关部门决定暂停回收计划。

在与人群热闹隔绝的，属于“失败品”的家，N-01与其它机器人共同种下了一株车厘子幼苗。靠着原有的记忆，断断续续又带着温度的电子音传出：

“昼夜温差小，阳光不足…… 收获可能是酸车厘子，也可能是——黎明。”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中学百仁分校八（5）班学生，指导教师：朱洪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