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藏着位能人,姓徐,擅补玉印,人送外号“徐补印”。他那双巧手,能将破碎的玉印复原得天衣无缝,更奇的是他从不用钉胶,全凭祖传秘方调制的糯米浆糊。
徐补印的店铺“躲”在小巷深处,店铺前挂着一枚清玉盘龙印。每日只补一印,绝不多补。
某日,一位老先生捧来一和田青玉螭虎钮印。映入眼帘的是已碎成十四块的玉印,部分玉块上有道道划痕。
徐补印接过细看,指尖在玉块断口上轻抚,又仔细端详。玉块划痕,闭目沉吟片刻:“三日半,十五两。”
三日后的午时,老先生再来时,险些认不出自己的玉印。碎成十四块的玉印已完好如新,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玉印上的划痕消弭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最绝的是玉印上修补后威严的螭虎钮,它静静地趴在玉印上,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厚重。
“这……这。”老先生激动得说不出话。
徐补印淡然道:“玉印用极品的红玉填补,打磨七遍;玉块清洗后,衔接处糊上糯米浆糊;螭虎钮是用祖传的刻锥按照店铺里的模板重新雕刻的”。
老先生欲加酬金,徐补印坚决不收。
不久,一位要在成都举行文物展览的富商,派人请徐补印修一个传国玉玺的仿品,让观展者感受传国玉玺的魅力。那仿品表面凹凸不平,在紫檀木匣中,如一块废石。
徐补印闭门七日,先将那仿品打磨光滑、温润,直至如一块鹅卵石,再用铁锤轻敲。让那仿品的印钮底座,展现出来。最后在印钮上方,雕刻出盘曲遒劲的五龙,翻过来镌刻出庄重古拙的虫鸟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大字。仿佛千年前的和氏璧,刚制成。待印修好,那人用放大镜细看半晌,叹道:“鬼斧神工!”
晚年徐补印收了一个徒弟。
某日他问徒弟:“修缮最重要的是什么”?
徒弟答了几样,他都摇头。
“敬畏之心”。徐补印轻抚印纽,“要对得起每个玉印度过的岁月,对得起前人留下的手艺。”
民国时,成都藏家都以拥有徐补印修补过的玉印为傲。经他修补的玉印,不仅完好如初,更妙在随着岁月流逝,修补处会渐渐与原印融成一体,仿佛时间特意为这些珍宝停留了片刻。
而这样藏着敬畏与温度的手艺,并非只停留在徐补印的故事里,岁月流转中,许多匠人的身影,都曾在时代的褶皱里悄悄发光。
后记:“文于金石刻字为铭,记事今时不忘古训”。一枚印,往往就藏着一段历史。抗战年月物资窘迫,不少珍贵印章受了损,成都专做 “补刻章” 的铺子这才应运而生。听老一辈念叨起这段旧事,我总忍不住遥想那些早隐入历史尘埃的补印匠人,这才有了这篇小文。
(作者系成都市彩虹小学六(2)班学生 指导老师:余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