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不是诗歌概念,它是一个心理学命题。人活在世上,不外乎有且只有两个需求:生理上的和心理上的。生理需求不过是物质、财富,包括美色等等;心理需求就太复杂了,就连强大的Ai也说不清楚。因为每一个人的心理也许只有自己知道,旁人只能揣摩。比如今天在座的各位,你此刻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呢?

诗歌的出现,解决了作为人的一部分(不能说全部)的心理需求,因为诗歌能给人带来情绪价值。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过,情绪是诗歌的起点,也是诗歌的原材料。在座的各位都是写了很多年的诗人,大家想一想,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想到写诗?为什么一定要写出来?那一定是“情绪”在起作用,不写不舒服,写了就舒服了。同时,写出来以后,就不是自己的事情了,而是读者的事情。诗歌的最终完成,正在于阅读。我历来认为,一首诗是由两个人完成的:一个是作者本人,另一个是正在阅读这首诗的读者。

这就牵扯到另外一个问题,情绪有好坏之分。好的诗歌能给读者带来好的情绪,相反,写得很差的诗歌一定会给读者带来坏情绪。

什么是好诗?诗歌没有国家标准,不像物理数学那样可以量化和精准定位,但我认为,好的诗歌一定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大家都在谈李白杜甫,谈唐诗宋词,这当然是中国诗歌的伟大传统和丰厚遗产。不要以为李白写的都是风花雪月和天马行空,杜甫写的都是忧国忧民,你认真研究一下,你会发现,他们写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事物,是鲜活的落在地上的肉眼可见的事实。他们带给我们的是真诚可感的绵绵不断的情绪,而不是虚假的情绪。想想看,李白杜甫如果活到现在,坐在我们中间,他们一定像我们的自家兄弟一样,真实可爱。

好的诗歌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土在哪里?土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就是我们身边的人和事。所以,现在是重提现实主义写作的时候了。现实主义写作,就是大众写作。纵观我的写作历程,从早期的现代主义到中期的后现代主义,现在我坚持现实主义的大众化写作。为什么我一开始就反对朦胧诗?其实我主要反对的是朦胧诗的精英意识,诗歌的情绪价值必须根植于时代现实,必须面向大众。李少君曾提出过草根写作和新自然主义写作,现在又提出诗歌中的情绪价值,在我看来,其实质就是现实主义写作和大众写作。

情绪价值是诗歌的核心诉求,是诗歌得以存续的必然前提。去掉修辞、隐喻和不知所云的意象,扒开语言的迷雾,让诗歌从土里长出来,让诗歌面对现实,面向大众,唯有这样,诗歌才能让我们安心,让我们情绪愉悦,而不是相反。

最后,我想以我的几行诗作为结尾:


诗歌毫无用处

是的,它毫无用处

让我深陷其中


2026年6月5日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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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仲敏诗人、四川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四川师范大学诗歌研究中心名誉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