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回忆就似一叠精心保存的水墨画,虽已陈旧,但一时还舍不得扔掉。

初中时,我算得上是个“不同寻常”的女生。在同学们还在看言情小说时,我已早早捧起了《窄门》《文城》……名著对我总有种非凡的吸引力。如果说国外名著是一杯咖啡,直击灵魂,那国内名著则是一壶龙井,沁人心脾。我喜欢沈从文笔下柔情的江南;喜欢徐志摩写下的那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喜欢史铁生病隙时写下的碎笔。他们总用文字传递给我直达心底的感触。

我急于求成,想象着自己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一口气买了二十多本散文,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当时正临大考,本以为能在考场上大展笔墨,结果却被低分打回现实。

我开始觉得语文是一门“虚伪”的学科,它让只有试卷没有试练的我写深奥之理,让年纪尚小的我写世间处处有真情,彼时的我,一头雾水地在文字的世界里踱步。

母亲说我这是得了“文青病”。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效捧心也。只是一味地用华丽辞藻堆砌,盲目模仿别人的文笔是写不出“沁人心脾”的文章的。她温暖的手拂过我头顶,我如梦初醒。

那时,正值秋季,我常独自抱着一本《我与地坛》去家附近的银杏公园。一路上都是枯落的银杏叶。映入眼眸,一片杏黄。我坐在长椅上认真理解着每个字眼的意义,心也飘向了作者的神思。

日复一日,秋、冬、春、夏……时光一点点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艳丽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的雕栏。我因中考失利,从这个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搬到了成都求学,很长一段时间没机会回去。那些零碎的回忆也未再被我重新想起过了。

又是一年秋。因为学业的问题,我和父母大吵一架,心里难受得紧,思绪跳脱回那个公园,便立马收拾行李坐上了高铁。一路上不断穿过隧道,时明时暗,晃得人眼痛。一时间,眼眶酸涩起来……

再次回到公园,家乡已成故乡。常在公园锻炼的老人再也不见,曾相爱的小情侣身旁也多了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感受似一阵季风,细密无声的从白昼吹入黑夜,吹到我的思绪中。我无从逃脱,无处诉说,且不知其由来。

再次坐回书桌前,台面已积了一层薄灰,冷风吹得坏掉的窗棂吱呀作响。

我翻开那时去公园读的第一本散文。银杏树杈指引着我的视线,落到一处被叶子压得泛黄的段落上。那片黄色下写着:“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限制,这一心情一经唤起,就算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那个公园,那本书,已经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从顽皮的孩童到青涩纯真的少女,我最懵懂可爱的年华都在那里。蓦然回首,好似还能看到那个埋头读书的女孩,女孩读懂了悟其意而不学其词的道理,读懂了什么是秋天的怀念。这一切感悟都被隽永。

如今,那个公园或是废弃亦或是拆除了。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再也记不起那个公园。但文字带给她的勇气,感悟都会一直存在,在每个凝神思考的夜晚飘过。

她美好的年华和在长椅上皱眉思考的模样,便随着那一片银杏叶书签,一并夹藏在墨印中了。


(作者系成都市青苏职业中专学校2024级数字媒体高职班学生,指导老师:徐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