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这年，学校里添了许多新面孔。

运动会时他们簇拥在操场，谈笑风生，恰似一茬茬初破春土的青草。一年前，我亦是其中一棵。可现在呢？身着深黄外衣，却更似萧萧黄叶，颇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凋零，倒偏巧映衬了深秋的意趣。

常与一挚友共进三餐，记得一日他抱怨说：“这届新生言行举止如小学生一般，稚气未脱。”我便劝道：“人家年纪尚小，多担待些罢。”

结果他放下碗筷笑道：“你也没多大，不过只长他们一两岁，倒装上大人了？旁边长于你的同学比比皆是。”

“非也非也！你得承认，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较这些对高中生活满怀憧憬的新生不一样了。这一年中，我们凝望着时光岸上的人来人往，重蹈着满怀热忱的启程到最终的无功而返，泅渡于漫长的迷茫中。咱都十七八岁了，方才迎来那个如梦初醒的自己！”

他若有所思，我接着说：“毕导那个视频你看了吗？对数的人生！倘若以八十载光阴作为人生的标尺，在始于四岁的感知中，人生的中点便是十八芳华。感知的人生将行至半程，新鲜事愈发的少了！想儿时，你望着天空就能送走一朵又一朵流云；如今，你计划狂欢通宵却沉睡了整晚。我们或许认为自己正是如红日初升般朝气蓬勃的青年，但骨子中蜗居的却是对万事厌倦未老先衰的‘老顽固’。”

话了，汤碗碰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上个月底，我过了十七岁的生日，但不知自何时起，我不再说：我又“长大”了一岁，取而代之的是打趣道：我又“老”了一岁。时间跑得越来越快，但是我的感知却愈发滞重，生活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后知后觉——拉上窗帘才想起，窗外月色其实很美；躺在床上，才发觉今天其实很充实，很美满。我想，我们的生命并未被对数的感知所束缚，我们的光阴也并未被时间洪流裹挟，而是那些被麻木、被稀释的感受，那些被迟钝窃去而辜负的瞬间，它们才是使时间如窗间过马，使我们叹惋不已的“罪魁祸首”。

于是，我决心追索时光中潜藏的质地——我们不是散了一会儿步，而是在雨后伴着春泥的腥甜，踏着水坑，聆听水花的清脆；我们也不仅是为了饱腹之欲，而是在精心挑选后，体验油脂溢散于唇齿间的满足。既然过去的时间我们无从改写，浪费掉的时间，就坦然让它浪费掉罢，只要我们全意沉浸其中，便不谓虚度光阴。

或许，生命的本质就是自青草向黄叶的修行：过去的我们如青草般蓬勃生长，肆无忌惮，但也终会同黄叶般学会沉淀与珍藏。只要仍能为一缕清风驻足、为一顿珍馐心动……那么，在由青转黄的每一个瞬间里，时光便会为我停留，生命也因此丰盈。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6）学生，指导老师：李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