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名胜记》记载,浣花溪一名百花潭,潭上民家之女任氏,一日在潭边为病僧洗涤袈裟,莲花辄应手而出,整个水面漂满百花,故名“百花潭”。杜甫在此留下“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之句,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

与外地游客眼中的沧浪湖不同,我心中的湖永远是未翻修前最本真的模样。未加滤镜的湖面平静如镜,与湖对岸桃树的粉色朦胧连成一片,像染上了一层薄红。停在湖边的旧篷船是湖的眼睛,因为距离太远你看不清它的情绪,却能从它古朴的形象上嗅出沧桑。

这时的沧浪湖对岸是野性的,没有人给它铺设的一圈造景窗,只有看起来遥远而模糊的一条线,让人觉得这湖是自我生长的,是自在无拘的。如今的它也不能说不美,两岸桃树装点,是香的粉的美的好的,却活像画中娇艳少女失去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故事感和韵味。虽然沧浪湖失去了自由的“水位线”,但它也未尝不是迎来了新生。名字“沧浪”正是它命运的写照,因为“沧浪”的意思从本来的汉水及支流经过演变,成为随遇而安处世哲学的代表。或许沧浪湖随时代变迁需要接受改变,但这又何尝不是它自己“随遇而安”的一种自我选择呢?

后来我和家人搬离了浣花岸,记忆中的沧浪湖只剩下潮湿清冽的泥土气息和被打落的桃花香气。若不是还留有几张照片,我已然忘记沧浪湖成群的蝌蚪,湖岸边哪块石头坐着最舒服,哪个角度欣赏湖泳最爽快等软碎的记忆了。沧浪湖承载了我十年情感与体验,最终变成一团模糊的雾气,或是午夜梦回时一两轮消失的场景。在读到“百花潭水即沧浪”这一句时,我突然重新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放肆又调皮地舀着湖中的蝌蚪,踩着散落路径的花朵……

假若不在意搁置的记忆与感情,“百花潭水即沧浪”描绘了美好的景象,虽然不是写实的,但一定是美的。可以是鱼儿戏水的一帧,可以是风吹桃花散的一幕,是我最宝贵的记忆内核,只是当时年少不知且惬然。或许它也蕴含着最深刻的哲学真义,我读到这样一句解释:“百花潭水即沧浪”象征着人生的选择和命运,百花盛开的潭水代表着个人的选择,而沧浪则代表着个人的命运。

人生的道路需要做出各种选择,这些选择会影响命运和未来,要学会在变幻无常的环境中做出正确的选择,把握自己的命运。对我来说,告别童年的沧浪湖,不是一种丢失,而是一种向外成长的信号,而沧浪湖也永远在记忆最深处注视我,鼓励我,宽慰我,给我继续向前的动力和勇气。时间把人向前推,但好在还有记忆和情感来找到回去的路,有迹可循,便是归宿。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8)学生,指导老师:何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