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寂静的春天》是在一个旧书摊淘来的,翻开它时,书页的边角已经泛黄卷边,书脊裂得厉害,像老家那条旱季里见底的河床,没了生气,却藏着说不出的故事。我随手翻开,原以为是本写鸟语花香的闲书,没承想,却被拖入了一场无声的控诉。
她所呈现的春天,没有草长莺飞,只有“可怕”的未来:被农药泡过的春天,听不到鸟叫,也没了虫鸣,小溪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草木的声音都淡了。我看着那些字,背后阵阵发凉——我们一直以为的征服自然,不是文明,是无知的傲慢,只会引导我们走向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天阳光正好,透过窗外的树叶洒下的阴影却让我浑身发冷。合上书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园丁背着喷雾器工作,白色的药雾飘在阳光里,亮得晃眼,比院子里的花还要扎人。就在那一刻,书里的话突然和眼前的景象重合了。我恍然惊醒,那喷出来的哪里是农药,是我们只顾眼前的短视,是慢慢毁掉一切的愚蠢,它就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子里,悄悄变成卡逊笔下的那个可怕未来。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我也想做她这样的人,能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生态伤痕,更能用行动去慢慢抚平它们。我的梦想很小:回到老家,回到那条越来越脏、越来越安静的小河边,种上一点点野草野花,让消失的萤火虫再回到那里,让村里的小孩也能像我小时候一样,晚上能听见蛙叫蝉鸣,而不是只有高楼和路灯。
想做就开始做,哪怕做得很笨。我没有专业的知识,那就从认草、记鸟名开始。那个暑假,我几乎天天泡在河边,带着一本植物图鉴,蹲在地上看那些以前被我统称为“野草”的东西:原来这是能固住河岸的狗牙根,那是蝴蝶总爱停的苜蓿。在一片荒滩上,我找到了几株开着紫花的野蓟,它们长在塑料垃圾中间,却长得很结实。我蹲在那儿,一点点把缠绕在花茎上的塑料袋剥开。那一刻,就像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踏实的字。
这就是我能做的“书写”,没有宏大的开篇,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捡一块垃圾,护一株野花,记一次翠鸟的出现,叫醒大家心里那些关于故乡、关于自然的回忆。我知道,我想的那个绿意盎然的河边,靠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但这件事,总得有人开始做,有人一点点做。我们每个人都是作者,写得好不好,写得多不多,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在写,一起试着把那个寂静的未来,改成充满生机的春天。
那本《寂静的春天》还放在我的书桌上一直提醒着我为什么出发。现在,我以老家的泥土为纸,以坚持为墨,一字一句地写着我的回答。我想建的那片小保育区,或许只是很小的一段,却藏着我对春天的期待,藏着我们所有人对故乡的温柔念想。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成飞中学高二(13)学生,指导老师:张正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