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王师傅回到幕后，换下演出服，听剧院内人们谈论。
“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开始还新奇，到后面就无聊了。”
剧院平静下来，王师傅失落地感慨：“看戏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啊，换以前，这会儿人都没散完呢。”说罢，便听见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其实，现在人也没去完啊！”王师傅心一震：自从三个月前他的同伴放弃川剧后，他每天便习惯在演出完后自言自语几句，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舞台。他向台上走去，看见台下有一位年轻人。“您就是刚才表演的人吗？”那名年轻人问，“您可以教我表演川剧吗？”王师傅听了十分欢喜，当即答应了。
这名年轻人叫冯宝贵，喜欢川剧，从小就和外婆一起看川剧，还自己画了一些脸谱，换来换去地变给外婆看，其中有一张非常滑稽，只要他拿出这张脸谱，外婆就会大笑说：“这个有意思！”他一直希望能学会真正的川剧，于是他终于鼓起勇气向王师傅拜师学艺，想要学后再戴上这脸谱表演给外婆看。
冯宝贵学得认真，每天也练得认真。学了两年后也算是学成了一些，王师傅便打算考核一下他，若是表现得不错就让他与自己一同上台演出。于是王师傅让他自己准备一段表演来看看。冯宝贵准备时决定将那张脸谱融入自己的表演中。冯宝贵顺利地完成了前半段表演，王师傅摸着胡须，觉得大体上也能合格。最后冯宝贵怀着忐忑的心情换出最后一张脸谱——那张搞笑滑稽的脸谱，王师傅突然起身，大骂这是在亵渎川剧，将它的脸谱一把夺过来，扔在地上。冯宝贵大叫一声，冲着捡起他的脸谱，向王师傅解释这张脸谱的来历，二人便因此发生了争执。
“这种东西也叫脸谱？！自己玩玩就差不多得了，还想在我这里过关？”
“这有什么不行？喜剧本来就是带来快乐的，添加一些大家都爱看的有什么不可？”
“你懂什么？川剧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只是一种娱乐了，更是一种文化！对待它必须严谨！”
“你每天说着要严谨，但你看看有多少个人还愿意看你那表演，看看这剧院有哪一次是坐满了的？不用些方法吸引大家，还有多少人会重视川剧？天天守着空剧场有什么用？”冯宝贵抱着手中的脸谱，精心擦着表面的尘土，他的行为和言语像刀一样插在王师傅心中，王师傅沉默的许久，最终开口道：“你要是执意要你那东西，那你就拿走吧！拿了就给我走！以后别再说是我教的你！”冯宝贵小声而又坚定地道了歉，离开了剧院。
冯宝贵回到故乡，骗自己的外婆说自己学成归来，给外婆表演。外婆觉得挺不错，让他搭起剧台，将川剧表演给同乡人看。他在表演的同时，也在练习，还时不时做出一些博人眼球的动作，逗得同乡人哈哈大笑，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冯宝贵走后第二天，王师傅照旧地表演着川剧，但那天他始终平静不下来，看着台前的观众，想着冯宝贵的话，心中就像是有一片白雾一般，剧场不大，但他却一眼望不到头。后来，剧院内的人越来越少，王师傅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渐渐地，他也减少了演出的场次。
一日，王师傅从冯宝贵家路过，看见有一个地方人山人海，好奇心驱使他前去看一下是怎么一回事。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在表演川剧，他一下子来了兴趣。“动作还行，但不够标准，力度还差了点。只能算是个半吊子。”王师傅心里想着。看着这不标准的动作，又看了看台下的人群，心中已没有原来的气愤了。“管他动作怎么样有人看就行了。”王师傅自言自语。
当冯宝贵变出最后一张脸谱——他小时候画的那张，王师傅心中又一震，看着台下的观众掌声雷鸣，内心久久不能平息，想着或许这才是川剧真正的出路。
演出结束，人们挤着离开剧台，冯宝贵换下演出服，外婆惊叹：“你还留着它的呀！”冯宝贵回答：“当然留着的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惊喜！”台前台后同时传出两个声音。冯宝贵连忙走到台前。“王师傅！”冯宝贵怔了一瞬，站得笔直，像当年在王师傅手下学戏一样紧张而又认真。王师傅却收起了从前的严肃，在外婆面前夸起了他。
当天，王师傅问他想不想与他回剧院去，冯宝贵答应了。路上，冯宝贵感谢了王师傅没告诉外婆自己是被赶出来的。
二人回到剧院，王师傅指导冯宝贵动作，冯宝贵为戏剧提供了新思路，剧院也一天天热闹了起来，观众不仅为他们的川剧赞叹不已，也因其活灵活现的动作而欢欣。
几年后，他们组建了一个享有盛誉的团队，而正在为一个盛大的演出做准备时，冯宝贵突然接到一条消息：他的外婆逝世了。他泪流满面，将它小时候画的脸谱撕裂，扔在地上，王师傅大叫着将其捡起。“外婆不在了，要它还有什么用……”冯宝贵垂着脑袋，“扔了吧……”王师傅不语，只是将其捡起，抱回房间。
夜里，冯宝贵难以入睡，起身走在院中，却发现王师傅的灯还亮着，他轻手轻脚地靠在门边上，看着王师傅，王师傅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补着脸谱。“你不要，我还要呢。”王师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他说。
第二天，冯宝贵回乡参加外婆的葬礼。出发前，王师傅递给了他一个补好的脸谱。那天夜晚，冯宝贵用墨和泪，沿着裂缝将川剧的精华，与外婆的样貌全都注入了脸谱之中。
表演时，冯宝贵再次变出了那张脸谱，观众都对其感到震撼，而在王师傅讲述完这脸谱背后的故事时台下掌声雷动，人们情不自禁地叫好，掌声、喝彩声与锣鼓声融为一片。而此时，脸谱又再一次被冯宝贵的泪水浸透。
最终，这幅脸谱被展示在了剧院门口，两边写着“以创新育文化，以真情继薪火。”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6）班学生，指导老师：蒋泽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