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逃避开死亡这个话题。

奶奶离世那几天,我曾问过母亲出殡仪式究竟是怎样的,从时间到地点,着装到礼节,她茫然摇头,给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年近五十,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般深刻的别离。我故作轻松地笑她,怎么比我还是手足无措。那一年,我刚满十六。

无论是中方文化,还是西方思想,死亡都被视作终点一样的存在。塞涅卡说:“死亡无非是给你画上一个句号,要不就是让你转世投生。”而史铁生提到:“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但是,这必然的终点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是宁静?生命大概只是世间元素短暂的相遇,当这种奇妙的组合自然消散,存在本身也随之沉寂。是解脱?死亡未必带着恶意,它更像一个温柔的句点,悄然抹去人世所有的伤痛和挣扎。还是茫然?当我们找不到活着的支点时,死亡的阴影就会悄然蔓延,让人在虚无感中失去立足的勇气。

我想,死亡大概是痛苦而不堪的。

直到白布盖上之前,伴随着各种仪器嘀嗒作响的杂音。一个可能不久前还面色红润的人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可能他的意识正在深沉的海里飘忽不定,也可能在与浑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做着最后的抗争。冰冷的管道被强行连通入他的体内,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是何种感觉。

但是,“死亡,是万物运行的秩序,是庄严的安息,是自然的举动,因此它或许是件好事。”

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结束了一切苦难与悲伤,一身轻松地投胎转世。在不久后的将来,又一次无忧无虑地重返这人世间。或许有人会问:不是人人都一身痛苦,那些幸福的人又该如何放下他曾拥有的一切?我的回答是:不必放下。那些美好的时刻会成为他离开时的一路繁花,饮下孟婆汤前暖心的慰藉,甚至归途上的一盏盏明灯。

雨水过后,湿润的泥土气息同那天一样将我包围。火化房里有些孤寂的空旷,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伤感氛围。淡妆也掩盖不了的苍白脸庞,连同一头苍白的发陷落在枕间。我几乎连老旧相册里那个意气风发少女模样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将白菊花放在奶奶胸口的那一瞬间,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到最后亲眼看见她被机器送走时,大概是连带着的,脑子也不是那么清醒。就好像,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所谓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正如奥地利作家所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它会结束。”所以,死亡那一刻的感受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它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却绝非存在的尽头。

《寻梦环游记》里,当那首童谣再一次奏响,记忆成为最强大的魔法。我们终于明白:只要世界上还留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爱还未消失,逝去的亲人就永远不会消散。他们将在另一个绚烂的世界,继续与我们一同存在。

生命的终点从来不是死亡,而是遗忘。记忆的国度里,每个被铭记的灵魂都获得了永生。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5)班学生,指导老师: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