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鸟一觉醒来,啄开五千年的晨雾,山河依旧是山河,只是村落成了城郭,符号成了诗行,风里裹挟着新的歌。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你听那琴,只是最初伏羲指尖上的那一根。绕竹层层,绿水石阶,琴瑟和鸣,抻着天地初开的混沌,后来缠上五行的纹路,添几分君臣余韵,在纣王案头铺成七弦。“神农之时,以纯丝做弦,刻桐木为琴,至舜帝时,始改为人尺六寸,虞舜改为五弦,武王改为七弦”琴身的纹路里,早刻满了朝代的更替。
周瑜的琴吹过赤壁的风,陶渊明的素琴沾过篱边的露,苏轼的弦唱过贬谪路上的月光。而伯牙碎在石上的那一下,至今嵌在《高山流水》的余韵里。再按着七弦,泛音脆,散音沉,狠狠压下去能把人的手指头弄出一丝丝血痕,连着宽窄小巷里古琴坊的琴声,都能勾着这七弦,碰出穿越千年的宫商。
人之六欲,草之七情,君臣佐使,相生相克。到了街边药房,浓郁的使人皱紧眉头的药香扑面而来,距今悠悠三千年,从战国漫到汉,流淌至今。从神农尝过草叶上沾着的露水,到李时珍案头“博古通今,药势新篇”纸页间,扁鹊“望闻问切”在竹简上刻着的痕顺着CT的光影掠过。
巷尾的老药铺里,铜秤称过的黄芪当归成了上班族保温杯里的常客,奶茶里掺了薏米,阿胶裹着糖成为新的零嘴。母亲做的粥里总有茯苓混着红豆。楼下的甜品店卖得菊花酥饼干是童年的回忆。连异国他乡的华人超市里都能寻到带着故土记忆的药香。
我们没饮过盛唐的酒,也没望过宋明的月,却能在耳机里接住周瑜的琴音,在瓷杯里抿到本草的余味。传统不一定非是玻璃柜的旧物,也不是埋藏在黄土下皱巴的纸,更不是古文里的三纲五常……古琴流淌着“黄钟之律”的韵,碰着新时代的节奏;药香裹挟着“君臣佐使”的序,暖出新时代的甜。那些刻在《周礼》《乐书》的文化,借着创新的墨,在时代的宣纸上晕开了新的痕。
风还在吹,铜鸟又振了振翅,这一次,它翅膀上落的,是旧山河里长出的新月光。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协进中学高二(1)班学生,指导老师: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