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门前的石板桥,是时光刻在故乡的旧印章,青灰石板被百年风雨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今年的槐花瓣,风一吹,细碎香气混着河水清洌漫开,成了我童年里最鲜明的嗅觉印记。
我总爱蹲在桥边看书,春日柳条垂落,影子与游鱼缠成一团。夏日暴雨后,河水齐桥栏,外婆攥着我的手腕走在湿滑石板上,鞋底碾过青苔发出“吱吱”声,她总说:“慢些走,桥会疼的。”那时我只当玩笑,直到后来在高铁站天桥上攥紧书包带,才懂得这话里藏着她怕我摔着的牵挂。
这桥是我与故乡的联结。小时候,我总在桥那头等外婆赶集,她竹篮里躺着油纸裹的糖糕、草绳串的红柿子,她递我东西后倚栏歇脚,阳光透着槐树叶落在她花白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后来去城市读书,每次离家,外婆都送我到桥边,沉默地挥手,直到我身影拐过巷口。我回头,总见她立在桥上,像桥边老槐树守着来路。
去年暑假回去,村里修新路,有人提议拆石板桥建水泥桥。老人们急了,围桥坐了一下午:“这桥是民国时建的,祖辈都走这儿,谁家娶媳妇,送老人都过这桥,纹路里记着全村的故事。”最后村里妥协,在路旁修了新桥,保留了石板桥。我站在新旧桥间,看外婆牵邻居小孩走在石板上,小孩的风车转着,影子与我儿时重叠。
我忽然明白,桥不只是过河通道,它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绳,是牵挂的载体,是人心间的桥。就像苏轼凭回忆搭起跨越生死的思念之桥,离乡游子心里也总有座通往故乡的桥,桥那头有烟火与等待的人。
如今打电话,外婆仍说:“有空回来,桥还在呢。”我知道,她口中的桥不是青石灰桥建筑,而是用牵念筑的,永不塌陷的回家路。我心里也架了座桥,一头连着远方梦想,一头连着故乡烟火,让我无论走多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中蜀华分校初二(8)班学生,指导老师:熊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