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数学卷子摊在书桌上。试卷上的那个数字不是用红笔写的，倒像用刀子刻上去的，十分扎眼。

妈妈在客厅拖地，电视里正小声播着新闻，好像是什么“人工智能将改变未来”。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我的分数，还是为了她那个据说快要被机器取代的岗位。我把头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的未来就像眼前这一片黑暗，不知道该怎么找寻，又怎样抵达。

就在这时，窗外“啪嗒”一声，雨点密集地响起来了。我抬起头，看雨珠在玻璃上乱爬，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眼泪，也像在给我那张试卷打上一个个冰冷的叉。

我看着这些雨滴，它们好像也跟我一样，不知该去哪里。

有的打在楼下邻居的雨棚上，嘭的一声闷响，什么都没留下。有的顺着防盗网的铁栏杆流，汇成一小股，急急地往下冲。还有几滴就挂在我眼前的玻璃上，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突然觉得，我就是它们中的一滴。

大人们总说，要考上好大学，成为人中龙凤，就像催着所有雨滴都必须汇入大海才算成功。新闻里也天天讲，要拥抱人工智能，要跟上时代，不能掉队。可大海在哪儿？我看不见。就算真到了大海，我这一滴水，混在成千上万的浪花里，又能算个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数学考砸了，有点迷茫的普通学生。

我的目光从模糊的窗外收回来，落在了窗台上那盆茉莉花上。它是去年买的，现在叶子都蔫了，边缘枯黄。大家都忙，忘了浇水。

那我能不能……就落在这盆茉莉花上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我决定了，我不去想什么大海和江河了。就让我的这滴雨，落进它干裂的泥土里，慢慢地渗进去。也许明天，或者后天，那片最蔫的叶子的叶尖，能冒出一丁点新鲜的绿色。也许下个星期，它能鼓起一个米粒大的花苞。等妈妈下班回来，推开家门，能闻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然后脸上露出一点点惊讶和笑容。

要是这样，我这滴雨的落下，算不算也挺好？

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停了。云缝里泻下光来，世界被洗得发亮。我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清甜的空气。窗玻璃上，还挂着几颗迟走的雨珠，它们每一颗，都安安静静地，映照着整个澄澈的天空。

那张卷子还躺在桌上。我把它拿起来，抚平了卷角的褶皱。然后，我拿起水杯，走到窗边，给那盆茉莉花，慢慢地浇了点儿水。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中蜀华分校初二（3）班学生，指导老师：朱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