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从不是一篇普通的散文,它是灵魂在废墟里寻找自己的低语,是对命运、母亲与生死的静默回答。读它时,我就像被拖进寂静的深渊,却又在暗里撞见微光——我曾在轮椅上熬过沉寂的一年,身体被钉在原地,灵魂被逼着清醒的滋味,让我和这文字撞出了命运的共鸣。

关节炎让我早早困在轮椅上。那时的我,恨这世界、羞于见人、怕透了未来,恐惧感无处不在——像史铁生一样,我总在沉默里坐着,不是等什么,是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身体被钉死在静止里,我反而听见了生命的声音:它不欢快,是慢的、沉的。像钝刀割着肉,疼,却清明。

我终于懂了史铁生一次次回地坛的原因——他哪里是看风景,是在蹲在命运旁边听它说话。他说“地坛是我的精神寄托”,那古老的坛墙、立着不动的古柏、四季流转的叶与光,都是沉默的眼睛,看着他在废墟里搭起精神的楼。我也有这样的地方:无数沉重的午后,我坐在那儿看光影剪碎树叶,风钻过我的袖口,像在帮我把碎掉的自己,一寸寸拼回来。

最让我喘不过气的是他写母亲——克制得像没说出口的话,却重得砸心。“她为我活着,为我奔忙,为我受尽屈辱”,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推我出门时总抬着下巴,假装没看见路人的眼神;夜里裹在被子里哭,背对着我抖;看见瘦得硌人的我,也只敢轻轻替我掖掖被角。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泪太沉了,我捧不住,也还不起。

他写母亲去世后说:“她走了,我便失去了‘无’。”那一刻,泪水滑过我的脸颊。因为我知道,那种撕裂的失去,不是失去了一个人,而是失去了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无条件为你承受命运之苦的人。在最无助时,她是替你挡风的墙;在最痛时,她是无声的依靠。而她一旦离开,命运就毫保留地把你赤裸地扔向现实。

《我与地坛》从不是写病痛或苦难,是写人在泥里怎么撑着不让灵魂沉下去。史铁生说“苦难本无意义,是人为它填上了活法”——我没法选我的身体,但能选灵魂站着还是躺下;世界不会让着我,但我能站得有尊严。命运像块闷石头,可我们的灵魂能和它沉默地对话。这就是它给我的:不是谁的怜悯,是把我从怨恨里拉出来,教我沉下来、韧下去的底气。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中蜀华分校初二(2)班学生,指导老师:邵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