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书桌,我在抽屉缝里摸出一个用蓝布裹着的旧本子。一翻开,竟是奶奶年轻时的生字本。

枝叶泛黄发脆,跟院子里被太阳晒蔫的苞米叶一样。第一页写着个“家”字,宝盖头有点歪,下面的“豕”少了关键的一捺。旁边有个红墨笔描过的“家”,红得扎眼,连纸背面都透着清晰的字迹。我拿给奶奶一看,她笑着说:“那时候才上三年级,我写‘家’老掉猪尾巴,老师揪着我练了好久。”

我不禁回想起小时候写字那会儿,也是奶奶攥着我的小手教的。她的手粗糙,指节上都是烧火做饭留下的疤,握着我的笔一点一点教我“横平竖直”。我写歪了,她就拿橡皮一点点蹭,蹭到纸都起毛。小时候我嫌她麻烦,一个“国”字的框要我描三回。现在翻着她的旧本子才发现,她当年练一个字,也是一排一排密密写下来的,那些笨拙的笔画,竟和我现在练习本上的字几分相似。

这学期开设了书法兴趣课,照着老师的要求,我把奶奶的生字本带到学校。老师仔细端详说:“看得出是用心写出来的,你奶奶当年肯定也很用功。”

听到这句,我心里轻轻一动。过去我只是觉得奶奶写字不好看,可现在,透过这一本子,我仿佛看到一个在农家院子里忙完活,又点着煤油灯努力写字的年轻姑娘。她的“家”,写得歪,却带着倔劲儿,也带着对日子往好处去的一点盼头。

那天放学,我用毛笔写了个端端正正的“家”,裁了张宣纸贴在旧本子的第一页。这个“家”,不是为了写得好看,也不是为了交作业。而是想把奶奶当年落下的那一捺补上。

奶奶拿起本子对着光看了半天,指尖轻轻摸着宣纸,像爱惜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她慢慢开口:“我当年没写圆的梦,在你这儿写圆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用的不只是毛笔和纸,我们用的是两代人一点一滴的日子,在一起写一个更大的“家”。

奶奶年轻的时候,写字写不好,可她把柴火、锅碗、庄稼、日出日落都写进了“家”里;她把手上的茧、做饭的烟火味、宁愿自己累也要让我吃好穿暖的那份心意,都写成一个一个看不见的笔画。那是她的“家”字,写在生活里。

而我现在,也在写着属于自己的“家”。每天学着把事情做稳,把眼光放远,把该走的路一步步踩实。许多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像陪伴我练习写字一样,细心地指导我,默默地支持我。她拉着我长大,我扶着她走一段又一段路程,我们互相注上画笔,把家的轮廓一点点描清。

所谓的“阅见未来”,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响亮的话。它藏在旧纸页里,也藏在灶台的火光里,藏在我们为这个家添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里。等这些笔画攒多了,就成了一个稳稳的家,也成了我们共同写下的、暖暖的梦想。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高二(7)班学生,指导老师:杨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