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把整座山都下软了。山脚的柏油路还泛着积水反光，一进竹林，鞋底却立刻陷进没指的泥里。

我跟在母亲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竹林里走。每一步都要费劲地把脚从泥泞中拔出来，发出“扑哧”的声响。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妈，这天气怎么能挖笋呢？”我忍不住抱怨。母亲头也不回：“春雨贵如油，这时候的笋最肥。”

终于到了竹林。母亲放下锄头，目光如炬地扫视地面。突然，她蹲下身，轻轻拨开一堆枯叶——一道细微的裂缝赫然出现。

“就在这里。”她举起锄头，熟练地刨开泥土。我原以为会很容易，可真正动手才发现艰难。泥土被雨水浸透，沉重黏腻，每一锄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才挖了几下，我的手臂就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妈，太累了……”母亲接过锄头，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有力。渐渐地，褐色的泥土中露出一抹嫩白，像婴儿的手指，笋间还顶着几粒湿泥，像是刚从地下挣出来时带的勋章。

当整支笋完全显露时，我屏住了呼吸。它被厚厚的笋壳包裹着，顶端还带着露珠，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母亲轻轻掰断笋根，把它递到我手中。沉甸甸的，带着山野的气息。“每支春笋，”母亲说，“都要经过黑暗中的挣扎，才能见到天光。这些泥土越是沉重，长出来的笋就越结实。”我抚摸着结实的笋壳，忽然明白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执意要自己背着那支笋。雨水还在下，山路更加泥泞了。但我的脚步却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很多个夜晚，当我面对难题想要放弃时，总会想起那个雨天的竹林。想起每一株春笋都要独自穿越黑暗的土层，想起生命最动人的姿态，从来不是在温室里舒展，而是在压力下依然向上的倔强。

原来，所有值得珍惜的成长，都经历过破土而出的阵痛。就像那支春笋，泥土越厚重，生命越铿锵。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9）学生，指导老师：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