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深夜,大雨刚过的街角。
老徐抹了抹额上的雨水与汗水,费力地划着手机屏幕。红色的低电量提示像他此刻疲惫的身体——他舍不得买充电宝,“那玩意儿又重又贵”。洗得发白的外卖服、磨损的头盔,他都不在意,心里只盘算着:再送完这一单,就能把1500块钱转给女儿了。想起刚工作的女儿,他又忍不住打开日历,确认了一遍她回家的日子。
“叮”——系统派来了今晚的最后一单。老徐仔细一看,备注却长得不寻常:“面条请一定煮软些,汤多一些,不要葱花香菜,麻烦多放一双筷子。送到后不用打电话,放在路边花坛边就好。谢谢您!”老徐摇摇头,心里嘀咕:“要求这么多?还在花坛边吃面?真讲究。不过倒是挺有礼貌。”他没时间多想,拧动车把,驶向面馆。
取到面,热腾腾的香气扑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女儿可一定要按时吃饭啊……他低头想着。再瞥一眼送货地址,老徐愣住了——这不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吗?“商业街xx银行门口的花坛”。他满心疑惑,却还是按照要求,把面轻轻放在花坛边,离自己右手一米远的位置。
老徐正纳闷:什么人会在店旁边点外卖?刚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又想起备注里写着“不用打电话”,于是退出界面,拍照完成了订单。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浑身一僵。是歹徒?设局骗他来这儿?可他有什么值得勒索的?难道是……女儿出事了?老徐被这念头吓得几乎站不稳,咬紧嘴唇,猛地转过身——却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张流着泪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是他日思夜想的脸。女儿哽咽着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前,久久没有出声。
“生日快乐,爸。”
老徐愣在原地,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发热。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她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好好,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在路边坐下,女儿取过花坛上的面,小心打开。“好好”是女儿的小名,老徐总说,女儿要永远好好的。女儿摇摇头,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爸,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怎么能不回来?”她翻开手机日历——果然,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女儿揭开面碗,热气袅袅升起。她递过筷子,轻声絮叨起来:“爸,你胃不好,我特意让店家煮软些。你对葱和香菜过敏,平时吃饭一定要注意啊。我在那边过得挺好,就是担心你太累、吃不好……你别老惦记我。”老徐听着,仿佛看见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对女儿絮絮叨叨。他忽然明白那条冗长的备注从何而来,望着女儿,笑了。
女儿也擦擦眼泪,握住老徐的手,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
“爸,今年的生日,我陪你过。”
她靠上老徐的肩,两人一起抬头,望向天上那轮圆月。老徐坐在花坛边,看着月亮,看着灯火,吃着软软暖暖的长寿面。
今年是多大岁数来着?老徐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一岁的最后一单,是一碗面。
这碗面,很软,很暖,叫人一生难忘。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10)班学生,指导老师:李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