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调味剂,总藏在街边那缕带着笑意的烟火气里。那些让人豁然开朗的道理,往往混着他半开玩笑的四川话,悄悄钻进心里。

那天的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攥着被揉得像团咸菜干的演讲稿。竞选失败的闷堵还没散去,几张画着红叉的试卷又在书包里沉得晃不动。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踢着脚边的石子,鞋跟把人行道磕得笃笃响。

“小朋友,莫把路沿石当成出气筒噻。”

油乎乎的白围裙在眼前晃了晃,张伯伯举着两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朝我招手。他左手捏着铁签子来回翻转,右手的毛刷在调料罐里蘸一下,手腕轻巧地一抖,芝麻就像下雨似的落在肉皮上。火苗时不时蹿上来舔舐肉串,把他光头上的汗珠映得亮晶晶的。

我拖着脚步坐在小马扎上,看他把烤得焦香的鸡翅往铁丝架上一搁,竹扇“呼嗒呼嗒”地扇着炭火气。油星子溅在他胳膊上,他只是皱了皱眉,用袖口随便一抹就过去了。

“看你脸皱得像我烤煳的茄子。”他突然把一串烤玉米塞到我手里,竹签子还带着炭火的温度,“晓得你为啥子愁——上次见你捧着演讲稿跟这儿练,声音比我喊‘烤五花五块两串’还响亮。”

我咬着玉米粒没说话,牙床都在发酸。他却蹲下来,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烤架上的鸡皮:“你看这皮,烤太久就焦黑,翻慢点又烤不透。就像你现在,把输赢看得比炭火还烫,反而燎得自己难受。”

铁签子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烤得金黄的鸡皮突然“啵” 地爆开个油泡。“你看嘛。” 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糊了就当添点烟火气,翻个面照样香得很!”

晚风卷着孜然味扑过来时,我突然发现手里的玉米甜得很清透。竞选失败让我看清了自己的紧张,错题集里的红叉倒像是路标。原来那些以为跨不过去的坎,不过是需要翻面的烤串。

张伯伯的竹扇还在“呼嗒”作响,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把最后一粒玉米啃干净,突然想明天把演讲稿重新誊写一遍——不为竞选,就为那天阳光下,自己响亮的声音。

有些道理,果然要裹着烟火气吃进肚里,才长得扎实。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10)班学生,指导老师:赵南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