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悬于九天之上,不知照临人间几万年。

不知江畔何人初见月,只问江月何年初照人。的确,我看过王朝更迭,见惯悲欢离合。文人墨客总爱邀我入诗,或举杯相邀,或对影自怜。多少人的失意与得意,在我眼中不过潮汐涨落,周而复始。

直到我遇见他——眉州苏宅那个少年。

那夜,他窗下的烛火明艳。我漫不经心地将清辉洒向他的桌案。见他正伏案疾书,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的豪情。我想,又是一个才子。或许他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或许他会宦海沉浮,在某次贬谪后写下几行愁苦诗句,便如流星般湮没。

果然,他名动京师。果然,他身陷“乌台诗案”。

我准备好倾听又一轮怀才不遇的哀号。他却在江边唱出“大江东去”,在赤壁之上吟诵“一蓑烟雨任平生”。我清冷的光辉照在他身上,竟被一种更温暖的光辉接住,融化。

那是一个寻常的秋夜。见他正欲安寝,一个念头,如投入古井的微石,在我沉寂亿万年的心湖中漾开涟漪——他值得一场盛大的月光。

我凝聚了一渠温柔,不再是从前那般清冷的普照,而是如一江春水,澎湃又小心地溢进他的房间里。他果然被这束光惊动了,推门而出,与友人一同步入庭院。我倾尽所有,将天幕化作无尽的墨蓝,再洒下最纯粹的银。只为将这处小院铺满至纯至净的“空明”。他确实体会到了我与竹柏交错的诗意。

原来,我并不寂寞。寂寞的是人间少有这般能将失意化作诗意的心灵。在这个世上小小的角落,有个人懂得我的光。他不只是被月光安慰的诗人,更是能安慰月光的人。

竹柏的影子轻轻摇曳,像在书写什么。大概是一首无需墨汁的小诗,铺满月光,只留给懂得欣赏的人读……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4)班学生,指导老师:王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