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到家里,总会经过几个十字路口,每个红绿灯都像没写答案的选择题,刚等完左转的红灯,右转的绿灯,连走哪条路都像在选择“少等一分钟”。
我攥着被折成方块的成绩单,指腹蹭过成绩时,连风都是闷的,连影子都仿佛比往日更深了些。我不想回家,更不想坦然面对那些代表失败的痕迹。
等待红灯时,一阵清脆的童声忽然飘进耳朵:“爸爸,我知道红绿灯是怎么工作的了!”“怎么工作的呢?”“看它自己呀——它想绿就绿,想红就红,等憋不住的时候,它就变啦!”
我怔住了,在孩子眼里,连红绿灯都有选择的权利,那我呢?我是否也能拥有选择放下、选择转向、选择重新开始的勇气?
揣着这个念头回到家,摊开作业本,却始终无法落笔。心里那团困惑越缠越紧,像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渗进房间。就在这时,灯忽然灭了——整间屋子沉入突如其来的黑暗。
这时我想,我还不如是个盲人,现在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又和盲人有什么区别呢?这个问题,使我想起了《楞严经》中的一句话,大意是,眼盲之人,于黑暗中一无所见;而明眼之人,于黑暗中看见黑暗。见明见暗,其能见之性未尝有损。
从黑暗里看到黑暗啊……多好的言语,在这个路口,我能不能不只等待光亮,而是在黑暗本身之中,认出那始终存在的“能见”呢?
我迟疑一会儿,随后摸摸索索地找到蜡烛,点燃的那一刻,我在黑暗中看见了我的桌面、那张被我揉皱又展平的试卷,还有发自内心的光明,这黑暗,仿佛都没有那么沉了。我重新拿起那张试卷,在跳跃的光晕里,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题目,那些错误,那些尚未写完的可能。
没有在漫漫长夜啼哭过的人,也难以在黎明的时候看见那最粲然的微笑。从那天起,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依然按它的节奏变换。但我知道,我可以选择何时出发、选择走哪一条路、选择用怎样的心情走过灰暗的段落。大不了当是少年人摔了一跤,站起来拍拍灰,坦然地说:“我有在黑暗中凝视黑暗的勇气,也有自己决定何时动身、去向何方的力量。”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中132学校初二(8)班学生,指导老师:郑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