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还残留着凛冬时未化的雪,薄薄地积在屋脊与长椅的边角,像是未褪去的冬衣。空气里漫着隐约的寒意,混着路边新抽芽的小麦那股清冽香气,形成一段独属于此刻的嗅觉记忆。
我踩着未化尽的雪迹出门,凛冽的寒风吹动街边柳树的枯枝,黢黑的枝芽微微颤动着,却并不是因风而动。枝内好似有什么在苏醒,在挣扎。昨日还僵直如铁的柳条,今日竟添了几分温婉,在风中起舞,晕开淡淡的青意,宛如少女初展的腰肢。泥土开始变得松软,散发出特有的腥气——那是冬的死亡与春的新生交织的气息。前些日子还结着薄冰的小河,此刻已解冻大半。冰水潺潺地淌,带着融化的雪水,裹着岸边的枯草屑,哗啦啦地往前奔。杜鹃穿过轻薄的叶片,只剩下一片无旋律的哗然,好似在为春即将来临奏响序曲。不像冬日里那般寂静,倒添了几分欢乐。
一场夜雨过后,万物都醒来。桃枝上的花苞开了,粉白的花瓣裹着鹅黄的蕊,沾着雨珠,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凑近了能闻见清甜的香。梨花亲吻脸颊,金辉般的日光伴随着潺潺溪流蜿蜒流淌,蝴蝶雪白的翅膀扑进光晕缠绵起舞。直至微风拂过,眼眸里也荡漾着春潮。鼻尖萦绕着寒与香的交织,忽而就想起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刻才懂,原来春的信使,先于眼目抵达鼻端。
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吹得人浑身发松,那些憋在心里一冬的沉郁,竟像墙边积雪般,悄悄融化了。万物都在使劲儿地生长,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像要把一冬的沉寂都补回来。阳光洒在曾经积雪处,我想往后的日子或许我都不会冷了,因为我抓住了初升的太阳,跟随着春天的脚步。
寒冬从不是尽头,那些看似死寂的日子里,生命早已在暗中积蓄力量。
就像此刻,融雪消融处,春潮正汹涌,而心里的那些迷茫与沉郁,也随着这漫山遍野的生机渐渐散了,只剩满心的鲜活,跟着春日的草木一起,蓬勃生长。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清波校区初二(21)班学生,指导老师:董永祥)